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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萧景瑜唇角那抹还没散去的笑，心里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又酸又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景瑜哥在笑。
因为那个女人的一句话，景瑜哥在笑。
他忽然很认真地问，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重得砸在人心上：“你真的喜欢那位苏姑娘吗？”
“怎么可能？”萧景瑜摆摆手，失笑道，“我跟她只是第一次见面。苏姑娘虽然长得貌美，性子又体贴，但终归是不熟，怎么会谈到喜欢这种地步？”
可这些话落在秦烨耳中，却变了味。
貌美。
体贴。
不熟，所以以后可以熟。
景瑜哥对她，是有好感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秦烨心口来回切割。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萧景瑜的衣襟，用力到指节泛白。
除掉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出来，盘踞在他脑海里。
承恩侯府的世子不是想要她吗？那就让她“意外”死在世子手里，或者……让她永远消失在通州的水路上。
一个礼部侍郎的千金，死在这场风波里，再正常不过。
秦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的疯狂。
“景瑜哥不喜欢就好。”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温软无害，仿佛刚才的阴暗心思只是错觉，“别人，配不上景瑜哥。”
萧景瑜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只当他是小孩子闹脾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行了，别瞎操心。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秦烨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说翊儿是你的远房堂弟，那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
空气骤然一静。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秦烨最脆弱的软肋。
他大可以随便编一个旁系支派，把秦翊塞进去。
他是天下至尊，想让秦翊是谁，秦翊就是谁。哪怕日后萧景瑜察觉异样，他也可以一道圣旨，把秦翊贬成庶民，或者让他永远闭嘴。
可不知为何，看着萧景瑜那双沉静的、带着信任的眼睛，秦烨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他不想骗了。
他真的不想再骗了。
“他是，”秦烨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垂下眼睫，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半晌，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先帝的孩子。”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萧景瑜瞳孔骤缩，按在秦烨肩上的手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秦烨抬起头，望着萧景瑜震惊的眸子，眼底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坦然，和深不见底的悲哀。
“翊儿，是先帝遗落在外的血脉，现在住在宫里。”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帝王的孤绝，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眼前这人的托付。
景瑜哥，这是朕能告诉你的全部了。
窗外，秋风卷着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而萧景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秦翊的身份，倒是让萧景瑜很是震惊。
萧景瑜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按理说，皇子身份尊贵，金枝玉叶，本该是目下无尘骄纵跋扈的性子。
他虽未与宫中贵人打过多少交道，却也听过那些关于皇子们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传闻。可眼前的秦翊，哪里有半分那等模样？
或许是因为秦翊年幼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秦烨是秦翊的兄长，血脉压制之下，他总觉得这位小殿下在秦烨面前乖得不像话。
像只被人顺好了毛，收起所有爪子的小猫，半分皇子的嚣张气焰都没有，只剩下满眼的濡慕与依赖，仿佛秦烨说什么他都会乖乖照做。
是他的错觉吗？
第69章亦安好像长大了？
萧景瑜忍不住再次抬起眼，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秦烨。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仰起脸来。
一双杏眼澄澈明亮，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灵动可爱。
见萧景瑜望过来，秦烨非但无愧色，反而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小骄傲的模样分明在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可不能冤枉我！"。
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骄傲，眼尾都弯了起来，像是偷到了腥的小狐狸。
萧景瑜心头蓦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呵。"他突然就笑了，唇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连眉眼间的冷峻都化开了几分。
他伸出手，本想揉揉秦烨的脑袋，却在半空中顿了顿。
怎么感觉这些日子，秦烨似乎长开了些？
原本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如今线条渐渐利落起来，下颌的弧度也愈发清晰。
特别是眼角那颗小痣，在白皙的肌肤上红得惹眼，像是有人用朱砂笔轻轻点上去的，又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衬得少年格外……
萧景瑜不禁多看了几眼，目光在那颗小痣上流连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一阵骚动忽然从府院外响起，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宁静！
"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叫骂声，由远及近，气势汹汹。
那声音粗嘎难听，像是指甲刮在瓷器上，听得人耳膜生疼。
萧景瑜眸光一凛，立刻警觉起身。
然而他刚一动，却发现身上一沉——秦烨不知何时竟沉沉地压在了他身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袖，整个人像只受了惊的树袋熊似的挂在他怀里。
少年的身子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脑袋就埋在他颈窝处，发丝扫过他下巴，痒得厉害。
"……"萧景瑜低头，正对上少年茫然睁大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还盛着方才的得意，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雾似的懵懂，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人的姿势……似是有些不妥。
秦烨的呼吸就拂在他颈侧，温热而清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一下一下地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
萧景瑜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咚咚"跳动的频率，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身上，急促而有力，像是受惊的小鹿。
秦烨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连眼尾那颗小痣都像是染了胭脂似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景瑜，哥…"但此刻外头情况紧急，萧景瑜也顾不上这些暧昧，只当是孩子受了惊。
他伸手在秦烨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掌下的脊骨纤细而单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微微的颤抖。
随后他随手将秦烨往旁边一推，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玄色衣袍在身后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另一旁，苏婉清也焦急地推门而出。
她脸色苍白如纸，鬓发微乱，眼眶还红着，显然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那吵嚷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粗鄙、嚣张、正是定北侯府世子！那畜生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苏婉清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都泛了白。
她想起那日在侯府，世子看她的眼神像是一条黏腻的毒蛇，阴冷而贪婪，仿佛要将她生屯活剥。
那人的手摸上她手腕时的触感，至今想起来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看来，她们是连累萧公子了。
苏婉清咬了咬唇，唇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走，她要去与定北世子对峙，哪怕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让萧公子因她而遭难！她已经欠了萧公子一条命，不能再欠更多了！
"小姐！您不能去啊！"小翠急得连声劝阻，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扑上去死死拽住苏婉清的衣袖，声音都带了哭腔："小姐，您刚刚才受了那般惊吓，身子还虚着，怎么还能出去跟侯府世子那个不是人的东西对峙呢？您看看您，连站都站不稳了！"小翠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剜着。
她家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却要为了旁人的安危，去直面那个恶魔，这叫她如何能不心碎？
"小翠，你放开我！"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轻轻掰开小翠的手指，"萧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苏婉清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恩图报。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便该由我而终。""小姐！"可苏婉清去意已决，小翠劝也劝不住。
正当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然从旁伸出，稳稳地拦在了苏婉清身前。那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之人的手。
苏婉清一愣，抬眸望去。
只见萧景瑜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她身前，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峻的肃杀之气。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眸子沉得像潭深水，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心安。
而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少年，是听到动静跑出来的秦烨，此刻正拉着萧景瑜的衣角。
过了一会儿，那少年探出半个脑袋。
"苏姐姐，"秦烨的声音软糯清甜，像是裹了蜜糖，又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冷冽，"有景瑜哥在，你怕什么？"他说着，又往萧景瑜身后缩了缩，一只手悄悄拽住了萧景瑜的衣角。
那依赖又信赖的模样，看得苏婉清一时竟忘了哭，连小翠都愣住了。
萧景瑜侧眸，瞥了眼身后那个紧紧贴着自己的小尾巴，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里交给我。"秦烨一愣，看来是自己在景瑜哥面前塑造的形象太不堪了，景瑜哥才不放心自己留在这里。
他摇摇头，缓缓退后两步站在暗处。
府院外的长街，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
卖馄饨的张老汉推着车挤在人群最前头，手里还攥着把葱花，瞪圆了眼往府门里瞧。
几个刚下学的书生挤在一处，摇着折扇，义愤填膺地低声议论，却又不敢大声，生怕惹祸上身。
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连一顶青布小轿都被挤在巷口，进退不得。
轿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露出个戴着乌纱帽的脑袋。
正是回京述职的八品县丞刘大人。
他本是要去赴宴的，谁知路过此处竟撞上了这等阵仗，一张圆脸吓得煞白，连声吩咐轿夫："停远些，别掺和！这是侯府的事，咱们惹不起！"话音未落，街角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嚣张的马蹄声，像是催命的鼓点，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