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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朕回了宫，定要给他们每人寻些差事，打发得远远的。
景瑜哥身边，有朕就够了。
萧景瑜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的面孔，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好，”他深吸一口气，笑道，“那咱们就凑钱，买宅子！”
---三日后，萧景瑜带着秦烨，正式搬出了萧府。
离开那天，萧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不敢说。柳氏还在禁足，萧景阳躲在房里没敢出来。
萧景瑜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宅院，心中毫无波澜。
三个月前他穿越过来，原身在这个家里受尽冷眼。三个月后，他终于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
“景瑜哥，”秦烨拉着他的手，仰起脸，笑容干净又明亮，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暗色，“我们走吧。”
秦烨握紧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萧景瑜的掌心。
终于离开了。
这破地方，朕一刻也不想多待。
但景瑜哥在这里受了委屈，这笔账，朕记下了。
萧远，柳氏，萧景阳……你们且等着。
“走。”
萧景瑜握紧了他的手，大步迈出了萧府的大门。
身后，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关上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第39章我们的家
城西的宅子不大，两进的小院，前头种着棵半死不活的枣树，后头有口枯井。
萧景瑜花了半日功夫，用系统兑换的简易工具把门窗修了修，又糊了层新纸，阳光透进来，倒也有几分亮堂。
秦烨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个粗陶碗，碗里是萧景瑜刚熬好的姜汤。
他小口小口地啜着，目光却追着院子里那道忙碌的身影，从东屋到西屋，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景瑜哥，”他放下碗，站起身想过去帮忙，“我帮你。”
“坐着。”萧景瑜头也不回，正踩着梯子修补屋檐漏雨处，声音隔着半空飘下来，“你伤刚好，吹不得风。把那碗姜汤喝完，不许剩。”
秦烨“哦”了一声，乖乖坐回去，指尖摩挲着粗陶碗沿，唇角悄悄弯了弯。
他捧着碗，把剩下的姜汤喝得一滴不剩，连碗底那几片姜花都嚼了，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露。
未时三刻，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景瑜！开门！我们来了！”
裴邵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能传出二里地。萧景瑜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要去开门，秦烨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小跑到门边，踮起脚去拔门栓。
“慢点，”萧景瑜跟过来，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不急，让他们等着。”
秦烨被他揉得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仰起脸冲他笑：“我帮景瑜哥开门。”
门一开，裴邵拎着两坛子酒挤进来，身后跟着谢长卿和周牧野。
谢长卿手里提着个食盒，周牧野肩上扛着个油纸包，里头是半扇烤羊腿，油香四溢。
“乔迁之喜，乔迁之喜！”裴邵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墩，震得桌面跳了三跳，“萧兄，你这院子虽破了点，但比那萧府的荒草斋强百倍！敞亮！”
谢长卿摇着折扇，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廊下那盆刚浇了水的兰草上，微微挑眉：“萧大公子还会养花？”
“随便种种，”萧景瑜接过周牧野肩上的羊腿，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谢了，周小将军。”
周牧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客气啥！我爹说，朋友搬家，得带硬菜！”
几人围着石桌坐下。裴邵拍开酒坛泥封，酒香瞬间飘了满院。
他给每人倒了一碗，轮到秦烨时，萧景瑜伸手一挡：“他不喝酒，喝这个。”
说着，从旁边炉子上拎下个陶壶，给秦烨倒了碗热腾腾的杏仁茶。
裴邵“啧”了一声：“萧兄，你这护得也太紧了。李兄都十六了，喝碗酒怎么了？”
“他胃不好，”萧景瑜面不改色，把杏仁茶往秦烨面前推了推，“喝这个，暖胃。”
秦烨垂着眸，双手捧着碗，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心里却一片绵软。
（景瑜哥记得朕胃不好。
朕其实没有胃不好，朕千杯不醉。但景瑜哥说不好，那便不好。）
他低头抿了一口，甜香从舌尖滚到胃里，烫得眼尾都泛起了薄薄的红。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
裴邵灌了半碗酒，抹了抹嘴，忽然压低声音：“哎，你们最近听说没有？陛下……已经两个月没上朝了。”
萧景瑜夹菜的手一顿。
谢长卿折扇一合，敲了敲桌面，声音也沉了下来：“何止没上朝。秋猎落水后，连面都没露过。朝里都在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传陛下龙体欠安，怕是……”
“呸呸呸！”周牧野把筷子一撂，瞪着眼，“胡说八道！我爹说了，陛下好着呢！就是……就是太年轻了，被那群老狐狸期付得厉害，得避其锋芒！”
“避锋芒？”裴邵嗤笑一声，又灌了口酒，“再避下去，燕王党羽都要骑到龙椅上撒尿了。你们没瞧见最近朝堂上那帮人跳的？今儿参这个，明儿弹劾那个，摆明了是试探陛下还在不在。”
萧景瑜听得直皱眉。
他穿越过来三个月，对这位少年皇帝的了解仅限于街头巷尾的传闻和这几人偶尔的只言片语。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太清楚这种政治困境了，年轻君主，权臣环伺，装病避朝，引蛇出洞。
可你倒是引啊！要么就雷霆手段直接镇压，要么就示弱到底把蛇骗出来再一网打尽。现在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
“要我说，”萧景瑜放下筷子，随口吐槽，“这皇帝也是，要么就狠到底，直接削藩，把兵权收回来，看谁敢跳。要么就躺平装死，等燕王自己露出马脚。现在这般，朝也不上，朝局也不稳，燕王那边估计都猜出他在演戏了，还演什么？”
他夹了块羊肉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要是我，就直接调兵围了燕王府，先下手为强。打蛇打七寸，犹豫就会败北。”
话音落下，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裴邵张着嘴，半块羊肉含在嘴里，忘了嚼。
谢长卿的折扇悬在半空，眼神变了。
周牧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萧、萧兄，这话可不能乱说！削藩？！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景瑜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平头百姓”说这种话有多惊世骇俗。他干笑两声，摆摆手：“我就随便说说，酒后胡言，酒后胡言。”
秦烨坐在他身侧，手里还捧着那碗杏仁茶，指尖却微微收紧。
他缓缓抬眸，看向萧景瑜的侧脸。
你说朕不上不下？
你说朕犹豫就会败北？
秦烨垂下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唇角却悄然抿成了一条线。
好一个“犹豫就会败北”。
景瑜哥，你知不知道，朕为了引那条蛇出洞，布了多久的局？朕不是犹豫，朕是在等他自己把脖子伸进来。
可……
可他说的又好像有点道理。
朕若是再拖下去，燕王确实会起疑。朕的网已经收了一半，是该再紧一紧了。
秦烨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已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他往萧景瑜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崇拜：“景瑜哥说得对陛下或许是想得太多了，反倒束手束脚。”
萧景瑜被他逗笑了，顺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懂什么？吃你的杏仁茶。”
秦烨被他揉得低下头，耳尖红得滴血，唇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朕记着了。
你说朕不上不下，朕记着了。
等朕回了宫，朕让你看看，朕到底上不上。
第40章动晴
---几人又聊了几句朝政，见气氛有些凝重，谢长卿便转了话题：“不说这些了。萧兄，你那日用的那包‘显形粉’，当真是游方郎中给的？”
萧景瑜面不改色：“祖传秘方，不外传。”
谢长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追问。
周牧野啃着羊腿，忽然含糊道：“对了，我今日来时，听街上的人说，城南的米价又涨了。原先一百文一斗，现在一百二十文，还掺了不少陈米。老百姓都快吃不起饭了。”
“不止米价，”裴邵叹了口气，“盐价、布价都在涨。我爹说，北边打仗，漕运断了，南方的货上不来，市面上的东西自然就贵了。”
萧景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了敲：“这不是漕运的问题。这是流通的问题。”
“流通？”谢长卿挑眉。
“嗯，”萧景瑜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现代经济学教授的口吻，“你们大……咱们大秦，太重农抑商了。商人地位低，关卡多，税重，货物从南到北，层层盘剥，到了百姓手里，价格自然翻了几番。可你们想想，若是没有商人流通，北方的战马怎么到南方？南方的粮食怎么到北方？光靠朝廷调拨，效率太低，成本太高。”
他顿了顿，见几人都愣愣地看着他，索性说开了：“要我说，该减税，疏通商路，鼓励民间贸易。商人赚了钱，百姓买到了便宜的货，朝廷收了税，三方共赢。一味打压商业，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秋风卷着枣树叶，沙沙作响。
谢长卿的折扇抵着下巴，眼神从审视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盯着萧景瑜，像是要从那张脸上看出朵花来。
裴邵挠挠头：“萧兄，你这……你这说法，跟那些老翰林讲的完全不一样啊。他们都说商人重利轻义，是国之蠹虫……”
“蠹虫？”萧景瑜嗤笑一声，“没有商人，你裴世子身上这身锦缎从哪来？周小将军枪杆上的红缨从哪来？谢公子手里的折扇又从哪来？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裴邵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牧野眨巴眨巴眼，忽然竖起大拇指：“萧兄，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爹都说不出这话！”
秦烨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萧景瑜。
阳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间的自信与从容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清明，语气笃定，仿佛这天下大势，尽在他指掌之间。
秦烨看得有些痴了。
朕的朝堂上，那些自诩满腹经纶的老臣，张口闭口“祖宗之法”，却从没人敢像景瑜哥这样，直言重农抑商的弊端，直言商人于国于民的重要性。
此人不仅有通天神通，更有济世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