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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阳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新得的玉佩，那是上月萧远赏的，羊脂白玉，价值不菲。
可如今府里进项被萧景瑜那百两黄金一比，显得寒酸了许多。
“母亲，”萧景阳忽然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硬的不行，来软的。”
“什么？”
“萧景瑜那人，吃软不吃硬。”萧景阳放下玉佩，理了理衣襟，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您想，他自幼失了母爱，在府里孤苦伶仃，最缺的是什么？是亲情。儿子若主动去示好，去赔罪，去给他当牛做马，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能不动心？”
柳氏狐疑地看着他：“你……去给他赔罪？”
“暂时的，”萧景阳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声音却甜得像蜜，“等他把那百两黄金交出来，等他把那‘无名先生’的功劳让给儿子，儿子再慢慢收拾他。”
柳氏沉吟片刻，忽然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阳儿说得对。既然造谣毁不了他，不如……把他捧起来。捧得越高，他越感恩戴德，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母子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次日清晨，荒草斋的院门被敲响了。
萧景瑜拎着猎弓正要出门，一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个白衣少年，手里拎着两盒糕点，脸上堆着笑，额角还挂着汗珠，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大哥！”萧景阳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弟弟……弟弟来给你赔罪了！”
萧景瑜挑了挑眉，没说话。
萧景阳不等他回应，侧身挤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过院内。破床、破桌、破灶台，还有墙角那箱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黄金，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他瞳孔一缩，随即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眶已经红了：“大哥，以前是弟弟不懂事，被母亲宠坏了，对你多有冒犯。这几日弟弟想了很多，大哥自幼没了母亲，在府里受了多少委屈，弟弟竟还……还那样对你，弟弟真不是人！”
他说着，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萧景瑜看的都愣了。
“大哥，”萧景阳扑上来，想拉萧景瑜的手，被萧景瑜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也不尴尬，顺势就去抢萧景瑜手里的猎弓，“大哥要去打猎？弟弟陪你去！弟弟给你背猎物！以前都是弟弟不好，从今以后，弟弟就是大哥的马前卒，大哥让弟弟往东，弟弟绝不往西！”
萧景瑜把猎弓往肩上一扛，淡淡道：“不必。荒草斋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回你的正院去。”
“大哥！”萧景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大哥若是不原谅弟弟，弟弟就跪死在这里！弟弟是真心悔过的！弟弟……”
他哭得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萧景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景瑜哥，谁啊？”
秦烨从屋里走出来，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脸色苍白，像是刚睡醒。
第29章萧景阳绝对没安好心
他走到萧景瑜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攥住了萧景瑜的衣袖，整个人贴在萧景瑜手臂上，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景阳。
那一眼，冷得像冰。
萧景阳被那眼神刺得一愣，随即想起正事，连忙挤出笑容：“这位就是李兄吧？李兄好，我是景瑜的弟弟，以前多有得罪，今日特来赔罪。李兄身子弱，这些粗活累活，以后尽管吩咐弟弟去做！”
秦烨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萧景瑜肩窝里蹭了蹭，手指缠得更紧了。
萧景阳。朕记得你。你指着朕骂“叫花子”，你让家丁赶朕出去，你推景瑜哥下池塘。现在你想来分走景瑜哥的注意？你也配？
萧景瑜揉了揉秦烨的头发，对萧景阳道：“你起来吧，我不需要你赔罪，也不需要你干活。带着你的糕点，回去。”
“不！”萧景阳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爬起来就往灶台边跑，“大哥不原谅弟弟，弟弟就不走！弟弟给大哥烧火做饭！弟弟什么都会做！”
他撸起袖子，真的开始劈柴。
---然而，真正让萧景瑜意外的，是三日后柳氏亲自登门。
那日午后，荒草斋的破院门再次被推开。
柳氏一身绛红褙子，满头珠翠，竟亲自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捧着崭新的被褥、衣裳，甚至还有一尊青铜小暖炉。
“景瑜啊，”柳氏开口，声音竟带着几分哽咽，眼眶说红就红，“母亲……母亲往日糊涂，被下人挑唆，对你多有苛待。这几日母亲夜夜难眠，想着你在这荒草斋里受苦，母亲这心就跟刀割似的。”
萧景瑜站在院中，手里拎着柴刀，眉头皱得死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女人演的是哪一出？
“景瑜，你跟母亲回去吧，”柳氏上前一步，竟伸手去拉萧景瑜的手，被萧景瑜侧身避开，她也不恼，只是抹了抹眼角，“母亲已经跟老爷说好了，把东边的‘听松院’收拾出来给你住。那是府里最好的院子，比你弟弟的院子还大，向阳，暖和，适合你养身子。”
她回头使了个眼色，丫鬟们立刻上前，将新被褥、新衣裳一一摆好。
“这些衣裳，是母亲亲自去‘锦绣坊’挑的料子，照着你的尺寸做的。你试试，不合身母亲再让人改。”
萧景瑜看着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衣裳，目光微动。
锦绣坊？京城里最好的成衣铺子。一件衣裳够普通百姓吃半年。她倒是舍得下血本。
“还有，”柳氏又道，声音愈发温柔，“老爷说了，你母亲的嫁妆，往后还是由你自己管。铺子的进项，每月直接送到你院里，不经公中。景瑜，你才是萧家的嫡长子，这府里本该就有你一份，以前是母亲糊涂，以后……以后母亲一定好好待你。”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簌簌往下掉，竟真像个悔过的继母。
萧景阳这时从灶台后探出头来，满脸灰，笑得灿烂：“大哥！母亲是真的想对你好！你就答应吧！搬回正院，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萧景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柳氏的眼泪，看着萧景阳殷勤的笑脸，看着那些崭新的、他十六年从未拥有过的华贵衣裳。
他想起小时候，也曾偷偷趴在正院的门缝上，看萧景阳被柳氏抱在怀里，喂着糕点，穿着锦衣。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母亲还在，他是不是也能住大院子，也能有新衣裳，也能被人唤一声“心肝宝贝”。
“景瑜哥，”秦烨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袖口，声音低低的，“你……你想搬回去吗？”
萧景瑜低头看他。
秦烨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像只怕被抛弃的兔子，手指紧紧缠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萧景瑜看着秦烨发白的指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去。哥就在这，哪也不去。”
他转头看向柳氏，语气平淡：“夫人好意，我心领了。但荒草斋住惯了，搬来搬去麻烦。这些东西……”他指了指那些锦缎被褥，“留下吧，正好过冬用。”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好，好，都依你。景瑜啊，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母亲随时给你开门。”
---从那天起，萧景瑜短暂地过上了“萧府大公子”的生活。
每日清晨，大厨房会送来热腾腾的早饭，不是之前的残羹冷炙，而是燕窝粥、蟹黄包、金丝卷。
刘嬷嬷见了萧景瑜，竟也会福身行礼，恭恭敬敬唤一声“大公子”。府里的下人开始往荒草斋跑，送炭的、送茶的、送时令瓜果的，络绎不绝。
甚至萧远，都亲自来了一趟。
那日黄昏，萧远站在荒草斋的破院子里，看着萧景瑜给秦烨削木弓，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景瑜，你……你这些年，受委屈了。”
萧景瑜手一顿，木屑落在地上，像一场小小的雪。
“父亲言重了，”他声音淡淡的，“儿子习惯了。”
“习惯……”萧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叹了口气，竟伸手拍了拍萧景瑜的肩膀，“是为父糊涂。以后不会了。你母亲的嫁妆，你好好管着，缺什么，直接跟父亲说。”
萧景瑜看着肩上的那只手，忽然觉得荒诞至极。
十九年了。十九年，萧远从未正眼看过他，从未拍过他的肩膀，从未唤过他一声“景瑜”。如今因为百两黄金，因为“无名先生”的名声，他竟成了萧家的掌上明珠。
萧景瑜冷笑，多可笑。原主拼了命想要的亲情，原来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他垂下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多谢父亲。”
---这一切，秦烨都看在眼里。
第30章朕是野种？
他看着柳氏送来的燕窝粥，在无人处用银针一根根试毒。他看着萧景阳殷勤地给萧景瑜捶背，眼底却藏着嫉恨的毒。
他看着萧远那副“慈父”的模样，想起自己那个同样冷漠的父皇。
他看着萧景瑜坐在那些锦缎衣裳中间，神情淡淡的，偶尔却会对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发呆，那颜色，像极了生母生前最爱的那一件。
景瑜哥……你在期待吗？你明知道是假的，可你还是忍不住期待，对不对？
那夜，萧景瑜喝了点酒，是柳氏送来的“桂花酿”。他靠在秦烨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醉意：“亦安，你说……他们是不是真心的？”
秦烨浑身一僵。
他垂下眸，看着萧景瑜微红的脸颊，看着那人眼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朕想告诉他，萧景阳每日翻他的竹篓，是在找马镫的图纸。朕想告诉他，萧远拍他肩膀的那只手，昨日刚收了礼部侍郎的拜帖，想借“无名先生”的名头攀附兵部。
可朕不能说。
朕只能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像抱住一个易碎的梦。
“景瑜哥，”秦烨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颤，“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我……我是真心的。”
萧景瑜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醉眼朦胧：“我知道。我们亦安，是最好的弟弟。”
又是弟弟。
秦烨把脸埋进萧景瑜的颈窝，鼻尖蹭着那人的皮肤，眼眶发红。
朕不是弟弟。朕不想做弟弟了。可朕更不想看你失望。景瑜哥，你若想要这份虚假的亲情，朕……朕可以陪你演。演到你清醒为止。
他抱紧了萧景瑜，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却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柳氏，萧景阳，萧远。朕看着你们演。你们给景瑜哥一滴蜜糖，朕就记着你们一滴血债。等景瑜哥清醒了，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爱”。
---第六日，萧景阳终于忍不住了。
他见萧景瑜始终不松口提钱的事，决定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