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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陈守仁的发现(第1/2页)
陈守仁在实验室里待了五天。
这五天他没回过宿舍,吃住都在那间堆满仪器的大屋里,两个研究生轮班陪着,实在熬不住了就趴在桌上睡两个钟头,醒了接着干。
李山河到实验室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彪子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帆布包搁在脚边,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二叔,陈教授昨晚又熬通宵了。”彪子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又接着睡了。
李山河推开一楼大屋的门,一股子焊锡和松香的味道扑过来,呛鼻子。
陈守仁坐在桌后头,面前摊着一张两米长的大纸,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电路图,线条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他左手拿着铅笔,右手扶着眼镜,脑袋快贴到纸面上了。
两个研究生一个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淌了一滩,另一个蹲在地上整理零件盒,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
“李总。”蹲着的那个研究生站起来,揉了揉眼睛。
陈守仁没抬头,手指在图纸上划拉着,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李山河走到桌边,没催。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陈守仁才直起腰,推了推滑到鼻尖上的眼镜。他转过身看见李山河,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弹起来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李总,您来得正好。”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往李山河面前递。“您看这个。”
李山河接过图纸,看了两眼,一个字也看不懂。
图纸上画的是电路板的布局,中间用红笔圈出了一块方形区域,旁边标注着几个俄文字母和一串数字。
“这是富士通F-150的核心控制板。”陈守仁的声音发抖,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主芯片是一颗八位微处理器,型号是MB8861,日本富士通自己产的,在国内绝对找不到。”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中山装下摆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手指头在红圈上点了两下。
“但是,李总,我在这批苏联元器件里,找到一颗能用的替代品。”
李山河没插话。
陈守仁转身从旁边的零件盒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盒盖,里头躺着几颗用油纸包好的芯片。他捏出一颗,放在掌心里,举到李山河眼前。
“这颗是KM155系列的逻辑芯片,基辅半导体厂的产品,原本是用在防空雷达信号处理模块上的。”他的手指捏着芯片边缘,指尖在微微打颤。“我拆开看了,内部结构是双极型的,处理速度比日本那颗MB8861快了大概百分之十五。”
李山河看着那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能用?”
“能用。”陈守仁把芯片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但有个问题,功耗大,散热不好解决。日本那颗芯片的功耗是一点二瓦,苏联这颗是两点四了一倍。”
“散热怎么解决?”
“加大散热片面积,或者加风扇。”陈守仁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草图。“我算过了,如果把散热片从原来的一厘米见方加到三厘米,再加个微型风扇,能把芯片温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他把草图推到李山河面前。“李总,您看,日本的架构加上苏联的芯片,咱们搞一台混血交换机出来,不是不可能。”
李山河看着图纸,没说话。
陈守仁在旁边等着,手指头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过了半晌,李山河开口。“需要什么?”
陈守仁愣了一下。“您是说……”
“搞这台混血机,需要什么东西,你列个单子。”李山河把图纸搁在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四百零三章:陈守仁的发现(第2/2页)
陈守仁的眼睛亮了。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头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
“第一,需要一台示波器,最好是双踪的,用来观测信号波形。第二,需要一套焊接工具,恒温焊台,现在的电烙铁温度不稳,容易烧坏芯片。”他一条一条往外倒,语速越说越快。“第三,需要一批导线和电阻,规格我写在单子上了。第四,需要一个屏蔽室,用来做电磁兼容测试,现在这屋子窗户漏风,干扰太大。”
李山河把单子接过来看了一遍,上头列了十几项,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型号和数量。
“这些多久能备齐?”
“如果您答应,三天之内我就能让人把东西拉回来。”陈守仁的声音稳了不少。
“不用三天。”李山河把单子折起来,塞进棉袄内兜。“明天就去办。”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根大前门叼在嘴上,没点。
“陈教授,经费的事你不用操心。一万块够不够?”
陈守仁张了张嘴。“一万块……”
“不够再加。”李山河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但有一条,这台混血机的图纸和技术资料,一个字都不能带出这间屋子。”
陈守仁把眼镜摘下来,又戴回去,点了点头。“我明白。”
“好。”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天阴沉沉的,巷子里的白杨树刚冒了点绿芽,缩在枝头上,不起眼。“陈教授,你那两个学生,辛苦了。”
趴在桌上睡觉的那个研究生迷迷糊糊抬起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趴下了。
陈守仁看着自己的学生,嘴角动了一下。“李总,这两个孩子跟了我好几年,在工大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天天蹲在筒子楼里算公式。”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手指捏了捏鼻梁。“您给了他们地方,给了他们设备,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就好。”李山河把烟灰弹在地上,没找缸子。“单子列完了让魏向前送过来,我下午就批。”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对了,那颗苏联芯片的事,先别往外说。”
陈守仁点头。“我知道,技术资料全锁在保险柜里。”
李山河掀了门帘出去。院子里彪子已经醒了,正蹲在卡车边上啃着一根冻得硬邦邦的火腿肠,牙差点崩了也没松口。
“二叔,完事了?”彪子站起来,火腿肠还剩半截。
“走。”李山河往院外走。
彪子把火腿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跟了上去。
吉普车发动的时候,李山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二楼实验室的窗户亮着灯,光线透过塑料布糊着的窗格,昏黄而专注。
车拐出巷子,汇入大街的车流里。魏向前开着车,嘴里嘟囔了一句。
“二哥,陈教授搞的那个混血机,真能成?”
李山河没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一个推着倒骑驴卖冻梨的老头身上。老头的棉帽子上落了一层霜,冻梨在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一个人也没有来买。
车拐过路口,老头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
“能不能成,看四个月后。”李山河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
魏向前没再问,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吉普车驶进道外的巷子。院门口积雪压在房檐上,有的地方结了冰溜子,一根一根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