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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仓库解封(第1/2页)
魏向前的电话是下午两点打来的,话筒那头喘得跟拉磨的驴似的。
“二哥,解封了。”
李山河正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边涮搪瓷缸,井水冰凉,溅在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慢点说。”
“省外贸局来了个调查组,四个人,上午九点进的楼,直奔稽查科。”魏向前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害怕,是兴奋过头了。“王兆奎十点钟被叫进去谈话,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工牌当场收走,让他回家等通知。”
李山河把搪瓷缸里的水倒了,拿袖口擦了杯沿。
“孙茂林呢?”
“下午一点,省纪委的车停在外贸局门口,两个穿中山装的进去了,指名找孙茂林谈话。”魏向前咽了口唾沫。“二哥,这个调查组不是查咱们的,是查他们自己人的。”
李山河站起来,把搪瓷缸搁在井台上。
“仓库呢?”
“封条刚撕了,一点半的时候稽查科一个小年轻跑来的,态度好得跟孙子似的,说是上面指示,原来的查封决定撤销,让咱们正常经营。”
“货都在?”
“我让二楞子去清点了,道外那个库房的电子元件一件没少,南岗那边的轴承也都在,就是落了一层灰。”
李山河把压水井的手柄往上推了两下,清水哗哗地流出来,冲走了井台上的浮冰。
“把货清点一下,该发的发,该卖的卖,别耽误客户。”
“好嘞,这就安排。”魏向前在那头激动得快哭了。“二哥,这事儿办得也太漂亮了,那个王兆奎的脸你是没看见,跟死了爹似的……”
“行了,别幸灾乐祸。”李山河把话打断了。“向前,从今天起,这件事不许再提,跟谁都不许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二哥,我明白。”
“还有,赵立新那边的材料整理好了没有?”
“整理好了,技术方案的初稿陈教授昨天给我了,加上研究所的人员配置和设备清单,一共十二页,打印了三份。”
“明天派人送到北京,亲手交到赵立新办公桌上,别走邮寄。”
“好,我安排小周坐明早的火车去。”
挂了电话,李山河站在井台边上没动。
彪子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嚼着一把炒花生,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二叔,谁的电话?又出啥事了?”
“没出事,仓库解封了。”
彪子愣了一下,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
“就这么解封了?不用咱们去抢?”
李山河走到灶台边上,从彪子手里的纸包里抓了一把花生,剥了一颗扔嘴里。
“看见没,有些事不用动刀子,找对人就行。”
彪子把花生壳往地上一吐,脸上写满了不得劲。
“那多没劲儿,我这雷明顿擦了三天了,一枪没放。”
李山河抬脚踹了他屁股一下。
“你那脑子就知道放枪,出去给老子把院子里的雪扫了。”
彪子嘟囔着出去找扫帚,花生壳撒了一路。
赵刚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半杯凉茶。
“上面动作挺快。”
“周叔做事向来干脆。”李山河往灶台边的条凳上一坐,把花生壳剥了一小堆搁在膝盖上。“孙茂林这种人,根子烂了十几年,一查一个准,用不着费工夫。”
赵刚把凉茶搁在灶台上,没接话。
他在军队里待过,知道这种从上往下的清洗是什么分量,也知道李山河那个电话打出去之后意味着什么。
“研究所那边,今天到了一批焊锡和导线,陈教授让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看进度。”
“晚上吧。”李山河把花生壳拢在一起倒进灶膛里。“正好请老陈他们吃顿饭,这帮人连轴转了一个礼拜,该歇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仓库解封(第2/2页)
傍晚六点半,道外杀猪菜馆。
李山河包了个小间,一张圆桌坐了六个人,他自己,彪子,魏向前,陈守仁,加上陈守仁带的两个研究生,小赵和小马。
桌上摆了一锅酸菜白肉血肠,一盘子溜肉段,一碟花生米,两瓶北大仓。
陈守仁不太适应这种场面,中山装扣子系得整齐齐的,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
两个研究生更拘束,筷子拿着不知道先夹哪个。
“陈教授,别客气,这地方不讲究,吃饱就行。”李山河给他倒了一杯酒。“这些天辛苦了,我看你们实验室的灯就没熄过。”
陈守仁接过酒杯,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泛着血丝。
“李总,那台苏联机器的拆解报告已经定稿了,核心模块的逻辑框架全部理清楚了。”
“嗯。”
“但是说实话,光靠这台机器,只能让我们知道交换机是什么。”陈守仁把酒杯在桌上转了一圈。“想知道怎么造,还得看真正的程控交换机是什么样子。”
李山河夹了一块血肠搁在他碗里。
“富士通的机器,已经在路上了。”
陈守仁的筷子停住了。
“什么时候能到?”
“月底之前。”
陈守仁推了推眼镜,把那块血肠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有了那台机器,加上这批苏联元器件,我有信心半年之内拆出一套完整的仿制方案。”
李山河端起酒杯碰了他一下。
“陈教授,咱们走着看,缺什么随时开口。”
两个人干了这杯,彪子在旁边早就把溜肉段造了小半盘了,嘴角挂着油花子,不时往小赵和小马的碗里夹肉。
“吃,别不好意思,你们陈教授是搞研究的,我二叔是搞钱的,有他在不会让你们饿着。”
小赵和小马被这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热情得一愣一愣的,只好埋头扒饭。
酒过三巡,陈守仁的话多了一些,聊起了当年在邮电部第四研究所搞纵横制交换机的往事,语气里带着那种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特有的遗憾和不甘。
李山河听着,没怎么插话,只是不时给他续酒。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陈守仁喝得微醺,脸上泛着红光,脚步有点飘。
小赵和小马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信号调制的术语。
李山河站在馆子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魏向前凑过来,搓着手。
“二哥,陈教授这人,真能行?”
“行不行的,得看那台日本机器到了之后。”李山河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但我看他的眼神,没问题。”
“啥眼神?”
“饿了二十年的人,忽然看见一桌子菜的眼神。”
魏向前琢磨了两秒,没太明白,但也没再问。
回到道外办公室的时候,田玉兰已经把灶房收拾干净了,灯灭了,只有里屋的台灯还亮着一盏。
李山河进了里屋,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
翻到那一页,钉王兆奎三个字下面写着收竿两个字。
他拿铅笔在收竿后面画了个圈,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在空白的纸面上,写了一行字。
富士通,月底。
笔尖又往下挪了挪。
港岛,彼得森。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搁进抽屉锁好。
窗外的风停了,巷子里安静得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加密线的电话搁在柜子最底层,红灯灭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