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拆机报告(第1/2页)
陈守仁是第三天凌晨三点钟从实验室出来的。
李山河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魏向前打电话过来说的。
“二哥,陈教授那边出活儿了,说让您过去看。”
李山河套上棉袄出了门,吉普车发动了两回才打着火,魏向前搓着手坐在驾驶座上,鼻子冻得通红。
“几天没睡了?”
“陈教授带着那俩学生,连轴转了三天,我让食堂给送了六顿饭过去,碗筷原封不动搁门口,人根本不出来。”
车拐进工大南门外那条窄巷子的时候,白杨树上挂着一层薄霜,阳光从枝杈缝里漏下来,把地上的冰碴子照得发亮。
红砖小楼的一楼大屋门敞着,里头暖气烧得足,窗户玻璃上糊了一层水汽。
李山河进门的时候,那台苏联交换机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面板卸了,外壳卸了,内部的电路板一块一块摆在桌面上,每块板子旁边放着一张白纸,纸上画着电路走线图,标注得密麻麻。
陈守仁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捏着半根铅笔头,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沓A4纸,订了三颗订书钉,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拆解报告。
两个研究生一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淌了一滩,另一个蹲在地上整理零件,眼皮子直打架。
“陈教授。”李山河喊了一声。
陈守仁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亮得吓人。
“来了,坐。”
他把那沓报告递过来。
李山河接过去翻了翻,前三页是技术参数表,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他看不懂。
翻到第四页,是陈守仁手写的一段总结。
李山河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这机器是1973年列宁格勒第三无线电厂生产的,纵横制架构,总容量120线,单板故障率约千分之七。”
“核心继电器组件用的是苏军标准镀银触点,质量远超国产同类型号。信号处理模块的设计逻辑与西方纵横制交换机基本一致,但集成度极低,全部采用分立元件焊接,体积是同等容量日本产品的四倍以上。”
“结论:该设备的技术路线已属淘汰方向。但其核心原理与当代程控交换机存在底层相通性。若能获取一台西方或日本产程控交换机进行对比拆解,可在三到六个月内形成完整的技术差距分析报告,为自主研发提供路线参考。”
李山河把报告合上。
“陈教授,说人话。”
陈守仁推了推眼镜,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楚。
“这台苏联机器,相当于一辆马车。咱们要造的是汽车。马车拆明白了,能让我知道轮子怎么转,轴怎么装,方向怎么控制。但要造汽车,我得看一台真正的汽车长什么样。”
“你需要什么样的汽车?”
“日本富士通的F-150系列,或者NEC的NEAX-61。”陈守仁竖起两根手指头。“这两款是目前亚太市场上装机量最大的程控交换机,技术成熟,配件好找,而且跟咱们国内的线路标准兼容。”
“哪个更合适?”
“富士通的F-150容量小一点,结构相对简单,适合拆解学习。NEC的容量大,但模块化程度高,拆起来更快。”陈守仁想了想。“如果只能选一台,选富士通。”
“多少钱?”
“国际市场报价十二万到十五万美金,看配置。港岛和新加坡应该有现货渠道。”
李山河点了点头,没在价钱上多纠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拆机报告(第2/2页)
“运进来呢?”
陈守仁把铅笔头搁在桌上。
“这是您的事了。我只负责拆和看。但有一点我得跟您说清楚。”
“你说。”
“程控交换机属于通信设备,进口需要邮电部的专项许可证。没有这个证,海关不放行。”
李山河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走了两步,从分散在桌面上的电路板中间绕过去。
“许可证的事我来搞定。”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院子里堆着的建材上,石灰袋子白花的,有只野猫蹲在上面舔爪子。
“陈教授,你再列个单子。”
“什么单子?”
“你拆这台苏联机器的时候,用到的仪器设备,示波器也好,万用表也好,焊台也好,缺什么列什么。另外,如果要仿制里头的继电器组件,需要什么规格的电子元器件,型号全写清楚。”
陈守仁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这是打算……”
“苏联的军工厂里头,电子元器件堆得跟白菜似的,便宜。”李山河转过身。“我有渠道能从那边直接拉货,但得知道拉什么。”
陈守仁从椅子上站起来,精神头一下子上来了,三天没睡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给我一天时间,明天下午之前,清单放您桌上。”
李山河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趴在桌上睡着的研究生被脚步声惊醒了,迷糊糊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
“李……李总好。”
“睡你的。”李山河摆了摆手,出了门。
院子里魏向前靠在吉普车旁边等着,见李山河出来赶紧把车门拉开。
“二哥,咋样?”
“给宋子文打电话。”李山河钻进副驾驶,把报告搁在腿上。“让他在港岛市场上找一台日本富士通F-150小型程控交换机,现货,价钱不是问题,越快越好。”
魏向前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那东西运进来得有进口许可证吧?”
“让赵立新出面,以通信部科研项目的名义申请。”李山河把窗户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眯了眯眼。“赵立新正巴不得咱们赶紧出成果好去部里邀功,这点小忙他肯办。”
“那苏联那边的元器件呢?”
“等陈守仁的清单出来,走别列佐夫斯基的铁路线。”李山河把报告翻开,又看了一遍那段结论。“西伯利亚铁路每月六到八节车皮的运力,不能光拉彩电和方便面,得塞点真正值钱的东西。”
吉普车碾着冰碴子驶出巷子,汇入大街的车流里。
魏向前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嘴里嘟囔了一句。
“二哥,咱花这么大劲搞交换机,真能成?”
李山河把报告合上,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十年之后,全中国每家每户都得装电话。谁造出交换机,谁就是印钞机。”
魏向前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没再吭声。
车窗外的哈尔滨在二月的阳光底下灰扑扑的,积雪化了一半又冻上了,马路上到处是黑色的冰疙瘩。
但李山河闭着眼睛想的不是眼前的路,是十年后每个城市角落里那些绿色的公用电话亭,和写字楼里密麻的电话线。
那些线的另一头,都得连着他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