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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个医院？”
林淮聿猛地抬头，语调着急。
程晓雯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地支支吾吾的。
“在，在那个红星镇卫生所……”
话音未落，林淮聿已经站起身往外跑，带起一阵风。
**
红星镇卫生所。
这里不比军区总院，墙皮斑驳脱落，设施有点陈旧。
走廊尽头就是手术室。
宋知意坐在长条木椅上，钟书娴坐在她身旁，陪着她，握住她的手。
重生一世，她不想再跟谢家有任何牵扯，她不想让怀孕变成离婚的阻力。
“知意啊，别怕。”
小姨钟书娴满眼心疼地看着宋知意，眼圈微红。
“做完手术后，我们把身子骨好好养一下。”
钟书娴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苦了，妈妈去世早，她又遇到这么多糟心事，宋家的人把她往外扔，婆家的人又不善待她，让她白白受了这么多罪。
她只希望，宋知意早点离婚，早点恢复自由身，她要是后面不嫁人了也没关系，自己就替代姐姐，陪着她一辈子。
想到这，钟书娴又安慰道：
“这事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谢家那是个狼窝，这孩子要是生下来，指不定以后怎么受罪。”
“小月子你就来我家坐，小姨给你炖鸡汤补身子。”
听到小姨这番话，宋知意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眼眶有些发酸。
“谢谢小姨。”
宋知意吸了吸鼻子，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抚了抚小腹，眼眶瞬间盈满了泪。
对不起了，孩子。
这时，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
一位戴着口罩的女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冷冰冰地喊道：
“宋知意是谁？进来准备手术。”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姨，点了点头，然后决绝地转身，跟着那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钟书娴回头一看。
只见林淮聿穿着军装，正疾步跑来。
林淮聿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冷峻又轮廓分明的脸上，此刻却少有的，染上些许急色。
钟书娴有点懵了，林团长怎么会来这里。
“林，林团长？”
林淮聿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
没看到宋知意。
钟书娴是陪宋知意来做手术，这儿只剩钟书娴一个，就意味着宋知意已经进去做手术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秀兰，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钟阿姨，宋知意呢？”
钟书娴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下意识想把这事儿搪塞过去。
一个大男人，还是宋知意的雇主，怎么好跟他说知意是来打胎的？
“林团长，您怎么来了？您怎么知道，知意跟我在一块儿啊？”
钟书娴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林淮聿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心里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晚了吗？
是不是已经晚了？
他正想跟钟书娴说，让宋知意停止手术，手术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宋知意走了出来，脚步都有些虚浮。
林淮聿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大手一把攥住了宋知意瘦削的肩膀。
“你做手术了？”
他的声音绷紧，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宋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和质问弄得一懵，浑身都僵住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做手术？
还那么紧张地过来阻挠？
宋知意连忙看了一眼钟书娴，钟书娴也摇摇头，表示不清楚状况。
钟书娴也走到跟前来，问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知意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男人那双黑眸，又看了眼钟书娴，摇了摇头。
“我没做手术，我实在下不了决心。”
这句话，更多是回答钟书娴的，她不知道林淮聿怎么来了，他又知道多少呢？
林淮聿，抓着她肩膀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还好，还好他赶上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里跟出来一个女医生，一脸的不耐烦。
“宋知意，你确定不做了是吧？”
女医生手里的病历本捏得死紧，语气相当不善。
“我们这儿忙得很，没时间陪你过家家，钱交了可是不退的啊！”
说完，女医生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军装、高大挺拔的林淮聿。
眼神里的鄙夷更浓了。
“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夫妻？怀了又不想要，想好了又变卦，把做手术当儿戏！”
医生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宋知意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淮聿是被误会成她丈夫了，而且这医生这么说，林淮聿肯定知道，她要来打胎的了。
钟书娴脸上表情也很复杂，当下的状况都太突然了。
林淮聿其实很想问宋知意，这孩子，是否真的不是谢兴文的。
可钟书娴就在旁边，他只是宋知意丈夫的上司，问出这种问题，太过唐突和冒犯。
既然知道宋知意没做手术，他便放心了。
“我送你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比平时的冷肃缓和了不少。
**
林淮聿开着吉普车，宋知意和钟书娴坐后面，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宋知意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和小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林淮聿怎么会来这里？
但谁都不好去问一句。
正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发问，吉普车停了下来。
到林家了，有个什么人在门口候着，身影很熟悉。
宋知意探头向前看仔细。
是那天在政治部见到的女干事！
宋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应该是和她的离婚申请有关的！
她下意识地推开车门，快步跳了下去。
林淮聿和钟书娴也跟着下了车。
“同志，您好！”
宋知意几步跑到那干事面前，“请问我之前的离婚诉求，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
那位年轻干事也认出了她，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了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林淮聿。
她神色一凛，立刻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林团长！”
林淮聿微微颔首。
那干事转过头，看向宋知意。
“宋同志，你的材料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也派人去辽城做了调查。”
干事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情况已经核实清楚，谢兴文的家属，确实在你本人不知情且不同意的情况下，与你的继母合谋，强行促成了这桩婚事。”
“这个情况，是完全不合规的。”
“我们也会重新调查，当初递交结婚申请的流程是否存在违规的操作。”
“你提出的离婚诉求，组织上认为是完全合理的。”
“麻烦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军区办公室的301室来一趟。”
“谢排长也会到场。”
轰的一声，宋知意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热意直冲眼底，视线刹那间模糊。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宋知意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