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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叫魂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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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叫魂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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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叫魂纸人(第1/2页)
    陆砚眼前黑了一瞬。
    像有人拿一块湿冷的布,直接蒙住了他的魂。
    耳边所有声音都被拉远,火把、牌位、贺青的呼喊,全像隔着一层厚水。只有那两个名字还在往他骨头里钻。
    一个是陆砚。
    一个是前世的死人名。
    百鬼堂差点炸开。
    阴祠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鬼院里那些东西闻到心名的味道,像饿了十年的野狗,疯狂往外挤。
    “堂主……”
    “名字漏了……”
    “吃了它!吃了那根线!”
    “再喊一声,门就开了……”
    鬼帅的声音压下来。
    “谁敢出门,我先撕了谁。”
    这一下镇住不少鬼。
    陆砚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借着疼意硬把自己拽回来,额头全是冷汗。
    贺青已经冲了出去。
    他短刀出鞘,刀光贴着门槛斩向那个披麻戴孝的纸人。
    这一刀很快。
    快到外头火把都只照见一线冷光。
    可刀锋落下时,纸人身子像烟灰一样散开,刀刃从它胸口穿过,只带起一把细碎纸灰。
    纸灰飘在空中,又慢慢聚回原处。
    纸人歪着头,脸上那两团红胭脂越发刺眼。
    贺青眼神一沉。
    “没有实体?”
    纸人嘴角画出来的红线往上翘。
    它怀里的白烛重新亮起,烛火蓝得发阴。
    沈老狗一把摸进怀里,甩出三枚铜钱。
    铜钱落在祠堂门槛上。
    一枚压左,一枚压右,一枚钉在正中。
    落地时发出三声脆响。
    叮。
    叮。
    叮。
    门槛上立刻浮出一条暗红色细线,像把活人祠和外面的路暂时缝死。纸人脚下的纸灰被挡在外头,怎么卷也卷不进来。
    沈老狗脸色难看。
    “别让它再叫。”
    陆砚扶着门框,缓过一口气。
    他看着那三枚铜钱,又看了眼沈老狗手里的旱烟杆。
    老头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来借名。
    所以才带夜巡司围住这里。
    所以才一直不让他碰魂灯。
    他来,不一定是为了抓陆砚。
    至少眼下不是。
    是有人想借心名杀他。
    或者说,不只是杀。
    是把他的名字从活人身上扯出来,再塞回阴祠会想要的位置里。
    陆砚抬头看向纸人。
    “执灯人让你来的?”
    纸人没有回答。
    它隔着门槛,慢慢张开画出来的嘴。
    这次,它没有叫陆砚。
    它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贺青。”
    声音很轻。
    落在贺青耳中,却像一记重锤。
    他握刀的手猛地僵住。
    短刀停在半空,刀尖微微发颤。
    陆砚脸色一变:“贺青!”
    贺青听见了,却没动。
    他眼前的活人祠消失了。
    火把没了,牌位没了,夜巡司众人的嘈杂声也没了。
    她站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
    路很长,路边全是白幡。风一吹,白幡下面露出一张张模糊人脸,像都在看她。
    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影高大,披着旧甲,腰间挂着一把刀。
    贺青呼吸停了半拍。
    “父亲……”
    那人慢慢转身。
    脸却看不清。
    可贺青知道,那就是贺远山。
    他站在阴路尽头,朝他伸出手。
    “青儿,过来。”
    声音和记忆里一样。
    低沉,温和,带着一点长年外勤后的沙哑。
    贺青脚步往前挪了一寸。
    现实里,他的身体也动了。
    短刀垂下,整个人向祠堂外走去。
    纸人怀里的白烛火苗轻轻晃动,像在给她引路。
    沈老狗吼道:“别听!”
    贺青没有反应。
    他眼里只剩那条阴路,还有路尽头招手的人。
    陆砚咬牙站直。
    心名刚被扯过一次,他胸口还闷得厉害,连呼吸都像带着锈味。
    可再慢一步,贺青就要跨过门槛。
    门槛外三枚铜钱只能拦纸人,拦不住自己走出去的活人。
    陆砚抬手摸出黑棺钉。
    鬼帅冷声道:“钉影子。”
    陆砚看向纸人脚下。
    纸人没有实体,可白烛照在地上时,有一道极淡的影子。那影子不像纸人的形状,反而像一个弯着腰的人,肩上还披着一件旧白衣。
    陆砚没有犹豫。
    黑棺钉脱手而出。
    钉子擦过贺青身侧,狠狠扎进纸人脚下那团影子里。
    影子猛地一抖。
    纸人第一次发出声音。
    不是念名。
    是尖叫。
    那声音又细又长,像有人把湿纸从骨头上撕下来。
    纸灰轰地炸开。
    门槛外,披麻戴孝的纸壳裂开半边,里面露出半个模糊身形。
    那是个瘦长的人。
    脸仍看不清,半边身子藏在纸灰里,半边身子像被黑棺钉硬生生从另一条路上钉了出来。它胸口挂着一串小牌位,每块只有指节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
    陆砚盯着那些小牌位,心里一寒。
    有些名字他见过。
    城东干尸案死者。
    夜巡司杂役。
    还有几个刚才活人祠里的百姓牌位。
    贺青也在那一声尖叫里清醒半分。
    他眼前的阴路晃动起来。
    尽头的“贺远山”还在招手。
    “青儿,过来。”
    贺青指尖发白。
    陆砚一把抓住她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假的。”
    贺青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
    可他的眼睛还是红了。
    知道是假的,不代表不疼。
    那声音太像了。
    像到他明知道前面是坑,也会忍不住想再听一句。
    陆砚没有松手。
    “你父亲要是真在阴路尽头,也不会用这种东西叫你过去。”
    贺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终于清明些。
    他反手握紧短刀。
    “我没事。”
    “那就砍它胸口的牌。”
    贺青没有废话,抬刀再上。
    这一次,刀锋没有穿空。
    黑棺钉钉住了影子,纸人半个真身被迫显形。贺青一刀斩在它胸前小牌位上,最外侧那块当场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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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一个陌生名字从牌位上剥落,化成黑烟。
    正堂里某块活人牌位也跟着碎了一角。
    纸人尖叫着后退,可门槛被铜钱封住,退不远,进不来,只能在火把外不断扭动。
    夜巡司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符!”
    “压住它!”
    几张镇阴符飞出去,却在靠近纸人时变黄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吸干。
    沈老狗骂了一声:“普通符没用,它不在一条路上!”
    就在这时,后巷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人撑着墙跑进火光里。
    柳禾。
    她脸色比白纸还难看,外袍随便披着,肩上缠的绷带还透着血。旁边一个医巡想拦,被她甩开。
    “陆砚!”
    贺青回头,皱眉:“你怎么来了?”
    柳禾喘得厉害,手里还攥着一本湿了一半的旧册。
    “孙二醒了,说你们往城南来了。我翻了周掌事留下的夹页,里面提到活人祠,就赶过来了。”
    她看见门外那东西,脸色顿时变了。
    “叫魂使。”
    陆砚问:“阴祠会的?”
    柳禾点头,声音发紧。
    “阴祠会有一支专门不杀身,只喊名。被它叫中三次,魂会先离身,再顺着名字走。它本体可能不在这里,来的只是纸身。”
    沈老狗看了柳禾一眼。
    “你知道得不少。”
    柳禾没理他,翻开旧册,快速扫了几行。
    “叫魂使要借牌位起声。牌位越多,它能叫的人越多。这里的活人牌位不是供奉,是命名魂线。”
    陆砚心头一沉。
    “说简单点。”
    柳禾抬头看向满堂牌位。
    “这些名字被供在这里以后,就等于留了一根线。阴祠会只要找准线,就能隔空叫魂、借命、取血气。”
    她指向纸人胸口那串小牌位。
    “它身上带的是副牌。正牌在祠里。副牌叫名,正牌应声,人就出事。”
    陆砚看向正堂。
    上百块牌位仍在颤动。
    有些名字已经发黑,有些渗着血,还有一些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摩挲,字迹越来越深。
    他终于明白了。
    活人祠不是普通邪祠。
    它是阴祠会埋在阳域里的命线枢纽。
    城里那些人活得好好的,名字却早被摆上供桌。等哪天需要,血影帮可以抽干血气,阴祠会可以叫魂夺名,夜巡司某些人也能借它遮掩旧账。
    陆砚看向最上方的“夜巡司主”牌位。
    还有背后那行字。
    司主已死,活人代坐。
    这座祠堂里供着的,不只是百姓的命。
    还有夜巡司的命门。
    纸人胸口被贺青斩裂一块牌后,忽然安静下来。
    它低下头,看了看被钉住的影子,又抬头望向陆砚。
    那半张模糊的脸上,慢慢裂出一道缝。
    像笑。
    “无心客。”
    它这次没有叫名字,而是换了称呼。
    “你的心名在灯里,你的旧名在我们手里。你守得住一个,守得住两个吗?”
    陆砚擦掉嘴角血迹。
    “你可以试试。”
    纸人笑声更轻。
    “已经试过了。”
    它胸前剩下的小牌位忽然齐齐翻面。
    其中一块空牌上,慢慢浮出两个字。
    贺青。
    陆砚眼神一冷。
    贺青也看见了。
    他举刀要斩。
    可那块小牌位亮起时,活人祠正堂里竟凭空多出一块新牌,落在供架最下方。
    牌上也写着贺青。
    沈老狗脸色大变。
    “拦住那块牌!”
    陆砚比他更快。
    黑棺钉还钉在影子里,他抽不回来,便直接划破掌心,把血甩向供架。
    血珠落在贺青那块新牌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
    牌位上的字只成了一半,硬生生卡住。
    贺青转身一刀,将那块牌连同供架斩断。
    木屑飞散。
    纸人胸口那块“贺青”副牌也裂开一道缝。
    它终于后退了半步。
    沈老狗抓住机会,三枚铜钱同时弹起,钉向纸人眉心、心口和脚下影子。
    纸人身形散开大半。
    只剩那根白烛还在空中悬着。
    烛火里传来执灯人温和的声音。
    “陆砚,活人祠只是第一座。”
    陆砚抬眼。
    执灯人继续道:“你想找心名,就把阳域里的活人祠一座座挖出来。挖得越深,死的人越多。”
    白烛慢慢熄灭。
    最后一句话,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看看夜巡司,是护你,还是护这座城。”
    火光一暗。
    纸人彻底化成灰。
    门槛外只剩一地纸屑,还有一截没烧完的白烛芯。
    祠堂里没人说话。
    夜巡司众人看陆砚的眼神变了。
    有惊疑,有忌惮,也有藏不住的恐惧。
    陆砚站在一屋子活人牌位前,掌心还在滴血。
    他看着那些名字,忽然觉得这座阳域比阴路更冷。
    阴路里的鬼要吃人,至少会露出牙。
    这里不一样。
    这里把活人的名字供起来,点灯,烧香,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悄无声息地拿走。
    柳禾低声道:“怎么办?”
    陆砚没答。
    他看向沈老狗。
    沈老狗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满堂牌位对视。
    片刻后,陆砚开口。
    “现在,还要拿我吗?”
    沈老狗沉默许久,把旱烟杆收回袖里。
    “先封祠。”
    那名文吏急了:“沈巡老,此人……”
    沈老狗猛地回头。
    “我说,封祠。”
    文吏被他那一眼吓得闭了嘴。
    沈老狗转回身,看着陆砚,声音低了些。
    “你跟我回司。”
    贺青握刀。
    陆砚却抬手拦住他。
    “回去可以。”
    他指向那盏魂灯。
    “灯我要看着。”
    沈老狗皱眉。
    陆砚声音很平。
    “它连着我的命,也连着背名人的命。你们夜巡司再封十年,我不放心。”
    沈老狗盯着他看了半晌。
    最后骂了一句。
    “麻烦东西。”
    陆砚笑了一下。
    “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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