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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一家独大(第1/2页)
上京，郭家老宅。正厅里的灯亮到深夜，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坐着郭家真正的掌舵人——郭天策。他今年六十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两鬓斑白，眼袋深重，眉间那道竖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常年不消。他身体不好，心脏做过两次支架手术，腿脚也不利索，走路需要拄着一根红木拐杖。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像一只蹲在巢中的老鹰，虽然飞不动了，但目光依然能刺穿猎物的心脏。
郭子豪站在父亲面前，微微弯腰，姿态恭敬但不卑微。他在大哥郭子京死后，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从郭家最不起眼的三少爷，爬到了父亲面前最重要的谋士位置。张天铭是他的军师，任真子是他的利剑，而他自己，正在学着做一个执剑人。
郭天策听完儿子的计划，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在拐杖的龙头上一遍遍地摩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郭子豪没有催促，他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提议。利用供奉削弱其他三大家族，让他们归附郭家——这不只是商业竞争，这是战争。
“子豪，你说的这个任真子，真有那么厉害？”郭天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
郭子豪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放在父亲面前的茶几上。视频是张天铭下午拍的——郭家后院的演武场上，四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成一排。他们是郭家的四大护法，每一个都是从特种部队退役后高薪聘请来的高手，在各自的领域都是顶尖的存在。四个人加在一起，能对付一支小型武装。
视频里，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老人走进了画面。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长发用竹簪挽着，步伐不紧不慢，姿态放松得像是在散步。他走到四大护法面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像是在行礼。然后他动了。
郭天策的眼睛瞪大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不，他没有看错。那个老人的速度快到视频的镜头都追不上。他的身体在画面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像是一支被风吹灭的蜡烛，光影明灭之间，人已经换了三个位置。四大护法几乎是在同一秒倒下的。没有惨叫声，没有骨裂声，只有四声沉闷的撞击——身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从老人走到他们面前到四个人全部倒地，不到十秒钟。
郭天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拐杖的龙头上停止了摩挲。沉默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儿子。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梵净隐修？”
“是。”郭子豪的声音笃定而沉稳，“梵净隐修，道号任真子，是我为我们郭家找的供奉。供奉之间的比试，是民间行为。不涉及军方，不涉及官方，不会惊动国主。三叔的天雄军，不需要动。”
郭天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三弟郭天雄，那个穿着军装、肩扛将星的男人。郭天雄一直反对他对山城凌氏动手，说那是国家的战略资源，不能落入私人手中。但他不听。他觉得只要手段够隐蔽，只要不留下把柄，国主不会知道。现在他知道了，国主什么都知道。国主没有动他，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证据。但如果这次再失败——他不敢想。
“子豪，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郭天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不要让我失望。”
郭子豪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父亲放心。”
上京的四大家族大会，每年中秋前后举行，已经延续了六十多年。
最初只是几家商界大佬的私下聚会，喝喝茶，聊聊天，交换交换情报，后来渐渐演变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权力展示平台。每年的这一天，四大家族都会带着自己最得意的供奉出席，在大会的“演武”环节中，让供奉们一展身手。这不是打架，是展示——展示家族的肌肉，展示家族的实力，展示家族在上京乃至整个大夏的地位。
今年的大会在城北的上京大酒店举行。酒店被郭家包了场，从大堂到宴会厅到客房，全部是郭家的人。安保级别之高，连酒店自己的员工进出都需要经过三道检查。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四张长条桌分列东西南北，桌上铺着不同颜色的桌布——郭家是紫色，王家是蓝色，陈家是绿色，李家是红色。四大家族的家主坐在各自的主位上，身后站着各自的供奉和随从。
郭天策坐在紫色桌布后面的太师椅上，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红木拐杖。他的脸色很差，但在这样的场合，他不能露怯。他的身后站着郭子豪，郭子豪的身后站着张天铭。任真子不在宴会厅里——他在隔壁的休息室打坐。
王家家主王鸿远坐在蓝色桌布后面，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他的供奉是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老人，六十来岁，面容冷峻，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把出鞘的刀。
陈家家主陈明远坐在绿色桌布后面，六十出头，身材发福，笑容可掬，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商人。但他的供奉不简单——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面容温婉，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李家家主李明博坐在红色桌布后面，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像个大学教授。他的供奉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像是某个投资公司的高管，但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那是长期修炼内家功夫才会留下的痕迹。
四大家族的供奉，各有各的路数，各有各的本事。能在四大家族大会上坐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鸿远放下了酒杯。这是大会的规矩——谁先放下酒杯，谁就开启了“演武”环节。
“郭兄，”王鸿远看着对面的郭天策，笑容和煦但眼神锐利，“今年郭家带的是什么高人？让我们开开眼。”
郭天策没有回答。他看了郭子豪一眼。
郭子豪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宴会厅。三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任真子。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长发用竹簪挽着，步伐不紧不慢。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因为他穿着奇怪，而是因为他走路的方式。他的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任真子走到宴会厅中央，停下脚步，微微转身，面朝四大家族的方向。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鸿远的供奉第一个动了。他走出蓝色桌布后面，站在任真子对面，上下打量了一番。“郭家的供奉？看起来不怎么样。”语气轻蔑，眼神不屑。
任真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家的女供奉也走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任真子的左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得像一朵盛开的兰花。
李家的年轻供奉也走了出来。他站在任真子的右侧，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供奉，三面包围。这是四大家族大会的惯例——每年轮值的家族可以第一个展示供奉，但其他三家可以派出供奉“切磋”。说是切磋，其实是试探。试探对方的深浅，试探对方的底牌。
郭子豪站在父亲身后，心跳加速了。他知道师父很强，但三个供奉联手——他没见过师父同时对付三个人的场面。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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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真子环顾了一下三人，目光平静如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一起上吧。”
王家的供奉第一个出手。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双拳带着风声砸向任真子的面门和胸口。他的拳法刚猛霸道，走的是外家功夫的路子，一拳能碎砖裂石。
任真子没有躲。他伸出左手，掌心向外，像是在挡一阵风。拳掌相交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力量不够，是力量被完全吸收了。
王家的供奉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脸色变了。
陈家的女供奉在他出手的同一秒动了。她的身法轻盈得像一只燕子，从任真子的左侧欺近，右手五指并拢，刺向任真子的软肋。她练的是点穴功夫，指力惊人，一指能点在石碑上留下一个寸深的凹坑。
任真子没有转头看她。他的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他的手指拂过女供奉的手腕，力道极轻，但女供奉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都麻了，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李家的年轻供奉没有急着出手。他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插在裤袋里，看着任真子的眼睛。他没有被任真子的实力吓到，反而笑了，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动了。他的动作和前面两个人完全不同。王家的供奉是刚猛，陈家的女供奉是灵巧，而他——他是诡异。他的身体像是一条蛇，在空气中扭曲着前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视线盲区，每一拳都打在意想不到的角度。
任真子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紧张，是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路子，和前面两个人不一样。他是真正修过内家功夫的人。
但欣赏归欣赏，差距还是太大了。
任真子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年轻供奉的拳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年轻供奉感觉自己的拳劲像是被一根针扎破了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宴会厅里安静极了。水晶吊灯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王鸿远的脸色铁青，陈明远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李明博的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眯起来的眼睛，目光里满是警惕和忌惮。
郭天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三个供奉，三大高手，不到十秒，全部败了。这个任真子，不是人，是神。
他转头看着郭子豪，目光里有骄傲，有赞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不，不是儿子厉害，是儿子找到的人厉害。儿子能找到这样的人，说明儿子也不简单。
郭子豪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腰。他的表情平静而恭敬，但他的心里在狂笑。成功了。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任真子用十秒钟，打出了郭家未来十年的局面。
任真子站在宴会厅中央，月白色的长袍上没有一丝褶皱，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看着那三个倒在地上的供奉，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像喝水、吃饭、呼吸一样平常。
他转身，走回了郭子豪身后。
没有人说话。整个宴会厅里只有水晶吊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王鸿远第一个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郭天策，又看了一眼任真子，然后转身走了。没有说告辞，没有说客套话，什么都没有说。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虽然还站着，但已经死了。
陈明远也站了起来。他走到郭天策面前，伸出手，笑容依然和煦，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郭兄，恭喜。”
郭天策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郭天策感觉到陈明远的手指冰凉，像是在握一条死蛇。
李明博最后一个走。他没有过来握手，只是远远地朝郭天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宴会厅。他的步伐很稳，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很冷，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宴会厅里只剩下郭家的人。郭天策坐在太师椅上，拐杖横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那块地毯上。那里没有任何痕迹，但在他眼里，那里印着三个字——“郭家胜”。
“子豪。”
“父亲。”
“明天开始，安排人去三家谈归附的事。”郭天策的声音沙哑但笃定，“条件不要太苛刻，给他们留些体面。但底线不能退——归附就是归附，不是合作。”
郭子豪弯下腰。“是。”
郭天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宴会厅的大门。他的腿脚不利索，走得很慢，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把虽然生了锈但依然锋利的剑。
任真子站在原地看着郭天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天铭，张天铭正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天铭。”
“师父。”
“我们回去吧。”
“是。”
师徒二人跟在郭天策后面，走出了宴会厅。
四大家族大会后的第三天，王家宣布归附郭家。第五天，陈家宣布归附。第七天，李家也宣布了归附。不是他们想归附，是没有别的选择。供奉是家族的脸面，是家族的拳头，是家族在上京立足的根本。没有了供奉，就等于没有了拳头，没有了脸面，没有了立足的根本。与其被郭家慢慢蚕食，不如主动归附，至少还能保住一些体面。
消息传到山城的时候，凌若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她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四大家族归于一统，上京格局彻底改变。郭家一家独大，其他三家成了附庸。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权力洗牌。郭家有了任真子这把利剑，下一步会指向哪里？山城？凌氏？她不敢想。
她拿起手机，拨了张翀的号码。
“你知道了？”电话那头，张翀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知道了。”
“别担心。”
“我不担心。”凌若烟顿了一下，“我是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若烟，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凌若烟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挂了。凌若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山城两江交汇处的夜景。灯火璀璨，江流不息。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她不懂道，不懂修行，不懂那些世外高人的恩怨情仇。她只懂凌氏，只懂生意，只懂怎么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