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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枢纽点在山腰最险的一段。
风从右侧崖口灌上来，卷着雪粒子往人脸上砸，生疼。路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左侧是节目组临时搭的防护网，网外就是白茫茫的崖底，看久了眼晕。
苏清颜走在红队最前头，小猪猪跟在后头，已经喘得说不上完整句子了：“姐……我腿软……这路谁修的，太缺德了……”
“别往下看，踩实了再走。”她回了一句，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
蓝队的人从另一侧绕过来，两队几乎同时进入枢纽区。
第二层据点的核心是一个铁皮箱，刷着蓝红两色的漆，摆在平台正中央。箱子外头围了一圈矮铁柱，柱子上缠着防滑绳，想摸到箱子就必须跨过这些障碍。
黄渤第一个到，先没急着冲，蹲在边上扫了一圈地面，嘴里嘀咕：“有暗线，看见没，那边那根，别踩。”
孙红雷从左边包过来，王迅卡右边。黄磊没上来，站在下方几米处的拐角，像在后面压阵。
最后到位的是张艺兴。
他看都没看那个箱子，直接站到了箱子正前方的窄道上。那个位置是整个枢纽区最关键的点，谁想碰宝箱，都得从他身边过。
这是黄渤的安排。
“艺兴守着箱子，谁来了都不让过。红雷和迅哥，你俩负责赶人。我去干扰清颜，逼她走外围。”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在安排一场稳赢的围猎。
苏清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站在平台入口处，背后是小猪猪急促的呼吸声，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根发丝黏在嘴角。她没去管，眼睛快速扫过场上每个人的站位。
黄渤在前方制造声响，假装要从左边冲，孙红雷在右路来回晃，王迅蹲在中间假装系鞋带，实则堵住了唯一的中路缝隙。
四个人，四个方向，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网的中央，是张艺兴。
他站在宝箱前，面无表情，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像一堵墙。
苏清颜太了解这堵墙了。
他不动的时候，浑身都是破绽。可只要他开始动，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她知道，今天会很难。
直播弹幕上已经刷疯了。
【来了来了！正面对线！】
【艺兴守宝箱，清颜突不进去吧？】
【这是要动真格了，小情侣终成对手！】
苏清颜没空想这些。她压低重心，从左侧切入，试图绕过黄渤的干扰位。黄渤反应极快，横跨一步挡过来，伸手虚晃一下，不碰她，只卡位。
“上哪儿去啊妹妹？”他笑着，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脚底下却一步不退。
苏清颜往右闪，孙红雷又逼上来，配合得严丝合缝。
她只能后撤。
几次三番，她像被赶进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圈子，四周全是人影，每条路都被提前堵死。
“别挣扎了。”孙红雷喘着气笑，“艺兴全给你算死了，你走哪边他早就告诉我们了！”
这话不假。
黄渤确实按照张艺兴提前画好的几个点位在封路。哪条线该堵、哪条线该放、什么时候逼她往哪个方向退，全在张艺兴的算计里。
直播弹幕再次炸开。
【卧槽！艺兴真是下死手啊！】
【“她最懂我，我也最懂她”——现在好了，懂她的那个人站对面去了！】
【太狠了，一点活路不给！】
网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觉得张艺兴太绝情，连黄渤布置起来都不得不服：“行，还是艺兴懂，这姑娘真给算透了。”
苏清颜被四个人圈在中间，像被慢慢勒紧的绳套。
她额角已经渗了汗，呼吸开始发沉，脚步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利索了。体力在被一点点耗干净。
黄渤看准时机，突然喊了一句：“艺兴，封死前路！逼她踩边缘线！”
这声指令像根针，直接扎进所有人耳朵里。
蓝队的人动得更快了。孙红雷在前方拼命施压，王迅封住她的左后侧。苏清颜被逼得只能不断往后退。
她身后三米处，就是崖边陷阱线。红线埋进雪里，只露出小半截橙色警示带，被风吹得微微抖动。
再往后退三步，她就会踩上去。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接着弹幕刷成一片：
【完了！清颜危险！】
【这是要把她往淘汰线上逼啊！】
【艺兴布的局也太绝情了吧？！】
所有人都等着看最后一击。
张艺兴从宝箱前迈出一步，身形前压，挡住了她最后一条正面突围的路。他动作幅度不大，却极具压迫感，像一扇正在合上的门。
苏清颜抬头，看见他朝自己逼近。
他的脸被风雪模糊了轮廓，只能看清一双眼睛，黑而沉，像雪夜里最后一盏没灭的灯。
她没有看到绝情。
只看到两个字，从他唇缝间极快地滚出来，轻得几乎不存在：
“左撤。”
风把这两个字直接卷走，像从没存在过。
苏清颜的身体比大脑先动。
她猛地向左横跨一步，整个人几乎是侧着倒向地面，双手撑在雪里，借着湿滑的冰面滑了出去。
孙红雷和黄渤正按原计划往前压，扑了个空，两人同时朝前踉跄。
王迅想收腿已经来不及，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冲，鞋尖勾住了地上的橙红色感应线。
“哔——！”
刺耳的报警声从平台四面八方响起来。
“蓝队队员触碰山体陷阱，全员倒扣150积分！”
广播里的机械音又冷又平，像一桶冰水从所有人头顶浇下来。
孙红雷蹲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我……我不是没踩上吗？”
王迅也懵了：“我就脚尖碰了一下！这线也太敏感了吧！”
黄渤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没了，搓了把脸，转头看向张艺兴：“艺兴，你刚才怎么堵的？我们全按你给的方向冲，结果扑了个空。”
张艺兴低下头，声音平稳：“我预判错了她的转向角度，给了错误的信息。”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自责。
“这次是我的问题，回去我复盘。”
没人怀疑他。因为他从来都是那种输了会先揽责任的人。
黄渤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行了，先别管了，继续往上走，后面再找机会拉回来。”
孙红雷在旁边嘟囔：“我们五个打不过人家两个女的，传出去笑话。”
小猪猪在不远处听见，挺了挺胸：“哥们儿，我们队可不止两个女人，还有我呢！”
没人理他。
苏清颜已经站起来了，手心沾满了雪，冰得她指尖发麻。她轻轻拍掉，没往张艺兴那边看。
倒是蓝队往回撤的时候，张艺兴从她身边经过。
两个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谁都没开口。
她只感觉到，他走过时，带起的那阵风里，有一点极淡的气息，像昨天丽江客栈楼下晒着的青稞枕头的味道。
就那么一瞬，没了。
黄磊从下面走上来，和蓝队汇合。
他走在最后面，经过张艺兴身边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今天风太大，镜片上全是雪片子。”
张艺兴愣了半秒，低声“嗯”了一下。
黄磊没再说话，朝上走了。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
【蓝队内讧了吗？】
【艺兴这是失误还是故意啊？我不信他这么拉！】
【别乱说，他比谁都想赢。】
【心疼艺兴，背锅侠实锤。】
苏清颜站在第二层平台的边角，风吹透了她的外套，整个人冷得有点打颤。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鞋带上结了一层细小的冰碴。
早晨出门时，张艺兴在车上替她重新系过鞋带。
那时候他说：“这儿风大，鞋带松了容易绊。”
现在风更大了，没有人再帮她系。
她蹲下去，把鞋带解开，重新紧了紧，手指被冻得不太听使唤，系了两遍才弄好。
再站起来时，蓝队已经出发往第三层去了。
五个人变成一列，在雪地里缓慢往上移动。
张艺兴走在倒数第二个，身影像一截松木，又直又静。
只有她知道，刚才那一分钟里，他背了一口多大的锅。
那是蓝队全体被倒扣一百五十分的大失误。
孙红雷会复盘，王迅会琢磨，黄渤会重新推演路线，黄磊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明白。
而张艺兴选在最前面把责任接了下来，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不能说“我故意放了”。
他不能说“我心疼她”。
他不能说“我从没想过伤她”。
他只能说“我的错”。
苏清颜站在风里，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不重，但是很久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