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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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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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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乡情
    落地BJ,转高铁到安吉。
    还是李山来接他,只是这一次,李山显得略感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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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柯靳烽说不出的感觉,是从李山的眼神里读出来的讨好感。
    这让柯靳烽不舒服,但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一路上都是李山在问,他在答。
    「离开一个月,不影响吧。」
    「嗯,都是级别低的邀请赛,球队能应付!」柯靳烽看着车外的不断倒逝的景色回答道。
    中美乡村的路景区别很大,中国是山水人居融合丶多元传统建筑丶细碎多彩农田丶充满生活烟火,每片区域风景完全不同。
    而美国则开阔平坦丶标准化西式建筑丶一望无际规整大田丶人工精致绿化,整体统一简约,地域视觉差异更小。
    「这次真只是回来过年?」李山犹豫了下,问。
    柯靳烽也犹豫了,他想了想还是坦白道:「让我去集训队看看。」
    「哦,啥集训队?」李山起初没在意,随口附和,忽然就跟触电一样,差点连车都没稳住,越野车晃动了下,柯靳烽反应极快的抓住了扶手。
    「国家队?」李山惊呼道。
    「嗯!」
    「打亚预赛?」李山莫名的激动起来。
    「好像是,不清楚能不能选上。」柯靳烽其实心里也没底,他不敢把话说满。
    李山却异常激动,在他眼里,柯靳烽创造的奇迹太多了,他闻言立刻打气道:「肯定行,你都在美高拔尖了,论实力除了陈皇,谁能强过你?」
    柯靳烽没搭话,只是笑了笑。
    没打之前,他不会下断言,夸海口。
    「哪天走?」
    「初二吧。」
    「还行,起码留了个除夕夜。」
    这次集训在青岛,20号从青岛直飞西安,从12号待到19号,刚好一周,也就是大年初十。
    集训内容是16人大名单全员合练丶队内战术磨合。
    19日和青岛男篮打一场封闭教学赛,教练组根据集训表现敲定出征西安的14人名单。
    也正因为是在山东集训,让柯靳烽有了一举两得的念头,否则陈放未必能说动他,毕竟他的目标是NBA,而不是进国家队。
    更何况,进国家队这事,从未在他脑海出现,即便到现在,他也不激动,只视为一种麻烦。
    所以这种淡定平静在李山眼里就变得非常诡异,他不由纳闷:「靳烽,你一点都不激动吗?」
    「激动什么?」柯靳烽反而诧异。
    「未满18岁就进国际一队啊!能有几人!」
    关于这个问题,柯靳烽倒是清楚,回国前张宣就说了答案。
    王治郅丶郭艾伦丶易建联丶陈江华丶曾凡博丶余嘉豪都是17岁入选国家集训队,而前四位是随队出征,后两位只是队内训练,算是走过场。
    这也就是为什么柯靳烽不激动,他觉得自己多半也是走过场,原因很简单,他没有半点人脉和资历。
    做人要有脚踏实地,别成天幻想有的没的。
    既然是走过场,没啥好炫耀的,李山兴奋过后,也想到了这个原因,于是开始安慰起来。
    「迟早的事,这不是坏事,认个脸熟,混个资历,这样其实也好,还能在家过元宵!」
    「嗯,挺好!」柯靳烽也这样认为。
    2024年2月9日,除夕。
    柯靳烽拒绝了李山丶白晓龙的邀请,孤身一人回到了村里。
    山东过年的灵魂习俗是除夕请家堂(挂轴子丶接祖先回家过年),当年老人刚过世,规矩也要改。
    家堂轴子不能换新丶不能挂满幅红底轴,新增过世老人名字,要用黑墨单独写小牌位,摆在供桌最前排,单独设一份碗筷丶酒水丶水饺,优先祭拜新亡人。
    不贴春联,不放鞭炮,供桌不摆红糕点丶红色装饰,不用红烛,改用白蜡丶黄香。
    除夕这天一大早带香去到村口路口接先人回家。
    老屋李山一直有留心打理,柯靳烽只花了两天就收拾乾净,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院子里
    发呆,在他心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人回来了,爷爷的在天之灵就会高兴。
    村里人也基于规矩,不能上门,隔壁张按照规矩送来了素点心和白香。
    倒是赵响来了两回,见到了柯靳烽有些紧张,结结巴巴没说句完整的话,最后憋了句:「以后常回来啊!」
    柯靳烽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插着裤兜,站在门口外的溪水坝上,在大山的凝视下,久久沉默。
    除夕柯靳烽一个人在堂屋里守岁,白烛轻轻摇曳,昏暗下,柯靳烽坐在供桌下,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夜幕刚下,就听到屋瓦沙沙作响,没过多久外面便下起鹅毛大雪。
    烟花鞭炮络绎不绝的响起,余音在空寂的屋内回响得特别清晰,柯靳烽没去看不时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在喝酒,喝的是爷爷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喝一杯的泰山特曲。
    每端起盅,柯靳烽都要碰下供桌上倒满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忽然鞭炮齐鸣,烟花占满了天,原来时间已经走到了12点。
    柯靳烽终于起身,他推开门,漫天的雪早就铺得院子白白净净,仰头望着五彩缤纷的天穹,柯靳烽轻轻的念了句。
    「爷爷,春节快乐!」
    这一夜柯靳烽睡得很安慰,只是被开柴门迎财神的汹涌鞭炮声吵醒,打了呵欠,柯靳烽起身下了炕,去开柴门。
    雪不知何时停的,积雪也不厚,刚好没过鞋面,每踩一脚就嘎吱嘎吱的作响。
    回到堂屋,柯靳烽回头看了眼,在微亮的天光下,院子里那一行脚印格外清晰,出神片刻,柯靳烽走了出去,在脚印旁边又踩了一行。
    回到原处,再看一遍,少年终于满意了。
    按热孝期老礼,正月初一是不能拜年的。
    柯靳烽也没出门,把院子的雪扫乾净了。
    都说雨后天晴,雪后的天才是蓝得发青,阳光乾净得很,铺在哪里都像绸缎那么斑斓。
    几只红头长尾山雀雪后出来觅食,见到空地就落了下来,蹦跳着试图找到食物。
    柯靳烽从厨房的米缸里抓了一把米,洒在了院子里。
    山雀被洒米的动静惊飞,但用更快的速度降临,也不知鸟类用什么通风报信,没几时,院子里落下更多的鸟。
    山雀丶蓝鹊丶相思鸟丶太平鸟————有些柯靳烽都认不出,他瞧得喜欢,又去抓了一把米。
    院里叽叽喳喳,让雪后的冬日格外安宁。
    这一天,柯靳烽就在院里待着,偶尔听到院墙外传来互相拜年的喜庆话,柯靳烽也会侧耳聆听口音调门,试图从脑海记忆里,分辨是村里哪位。
    临到中午,柯靳烽却来到了院子门口,耐心等待。
    巷子那边出来一群人,为首是村里的干部,赵响的父亲赵大河。
    到了门口,队伍停住,赵大河看向柯靳烽。
    柯靳烽则按照昨天递来的话,作揖扣了三下,再抬头朗声喊:「家中有孝,今年不贺年,心意领了。」
    众人齐呼:「同哀!」,喊完齐刷刷作揖,柯靳烽回礼。
    到这里算是礼毕,柯靳烽在门口目送队伍离开,然后关门,按照规矩,今天是不能出门半步的,也不让人进来。
    快到黄昏,却有个人闯了进来。
    是白晓龙!
    他进门就解释:「老礼我知道,可你明天就要走,我实在忍不住!」
    他左臂缠着白布,一身黑,柯靳烽没说什么,先把门先关上。
    柯靳烽盯着那白布,除了至亲才有资格这样。
    「我去炒个菜!」他说道。
    「我去拜爷爷!」白晓龙回答道。
    入夜,堂屋亮堂堂的,两人喝着酒,聊着这一年来的变化。
    「你现在口语可以!」柯靳烽在用英语对话几句后认可道。
    白晓龙略显得意:「我报了个线上的外教口语,指名道姓要美式口音的外教,每天坚持和这个老外对话一小时。」
    「好主意!」
    「不过你的托福成绩得有保障。」柯靳烽话锋一转。
    「嗯,上半年继续努力,看看能不能上个台阶。我争取高三上学期能考上!」
    看着白晓龙沉稳的神情,柯靳烽有些感慨,感觉昨日还是初三那个夏天,两人正为几百块的野球费欢快着,可转眼就快高三,为人生转折点而努力奋斗着。
    少年喝酒没有辞杯的说法,哪怕两人酒量都不错,也止不住一杯杯地灌,柯靳烽感觉头开始晕,便举手:「不喝了,今天你睡哪?」
    「跟————你睡啊!」白晓龙更是喝大了,已经手在撑头,身体左晃右摆个不停。
    「行————!」柯靳烽仗着力气大,提着白晓龙往里屋去,把这家伙扔上床后,自己又回到堂屋去收拾。
    等一切都搞定再进里屋,发现白晓龙已经呼呼大睡。
    炕烧得猛,屋里暖得很,柯靳烽也是酒劲上头,被热气一烘更是快,趴在旁边就沉沉进了梦乡。
    再待到醒来,天刚亮,柯靳烽匆匆洗漱一番,开始忙碌,因为李山说了,今天有人来祭拜爷爷。
    李山没让柯靳烽等太久。
    黑压压一片人,把门外的小径道都站满了,加上都是黑色素衣,视觉感官格外强烈。
    人人手里提着黄香丶黄纸丶素点心,无人嬉笑,都是神情肃穆。
    隔壁张婶瞧了咂舌,见女儿黄建梅还在张望,便拉住她衣袖往里屋扯。
    「妈,干嘛啊!」黄建梅不解。
    「别看,晦气。」张婶只能这样说。
    「妈,你瞎说什么呐!」儿子黄建松赶紧喊住,接着往外瞅了眼,低声道:「现在柯靳烽算是个名人,以后迟早更出名,可不能这样说了。」
    「啥名人?能挣多少?」张婶迷糊地问。
    黄建松摇头:「反正很多,是普通人一辈子挣不到的。」
    张婶睁大眼睛,浑然不信:「啥工作能挣上百万?」
    黄建松笑了笑,表情有苦涩也有感慨,他又看了眼院外:「一份不靠背景不看学历,只看天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不了的工作。」
    山东规矩多,农村更是如此。
    柯靳烽也考虑到了,事先跟李山协调过,来祭拜的走城里的规矩。
    也就是三躬敬先人,上香寄哀思,一揖慰家属的三步礼,省去跪三叩这个环节。
    来的还是去年那批人,不多一个,不少一人。
    柯靳烽跪在供桌下,来一人就磕个头,祭拜者则合手扶下他,说一声:「节哀,多保重身体,别过度伤心。」或是「听说老人家走了,过来看看,送老人家一程。」这样类似的话。
    最后一人是佟志新,他把柯靳烽扶起来,给柯靳烽拍掉膝盖上的灰,然后鼓励道:「人要往前看,你越有出息,你爷爷的在天之灵就越欣慰。」
    「嗯嗯,谢谢佟叔。」
    祭拜不能久待,完事就要离开。
    柯靳烽在院子里,一一回礼,他刚才情绪波动很大,一是想到去年此时此刻,家里喜气祥和,欢声笑语,爷爷还在,真是应了那句话—音容宛在,笑貌犹存。
    二是看到这群其实和他人生没有太多交集的人,愿意在大年初二这个节点,翻山越岭到这山沟村里祭拜,不就是看中他这个人,想维持住昔日的情谊和关系。
    由此他的感慨很深,柯靳烽其实对很多东西不感兴趣,甭管是地位,金钱,权力,都在爷爷过世后看得更淡了。
    可今天这一幕让他的想法转变了,自己越出息,那起码以后给爷爷来拜的人,就会更多。
    就为这一点,自己就不能懈怠。
    按规矩,不能送,柯靳烽也只能在门口目送,不停作揖。
    李山是留下了,他让白晓龙去收拾,然后等柯靳烽回到屋内才问:「时间不急,午后再说。」
    「嗯,听叔的!」柯靳烽没意见,青岛算远,但集合时间是明天九点,什么时候动身都来得及。
    不知是这大帮人的祭拜触动了村里某根本来就犹豫不决的神经,接下来的几小时一直到响午,村里的各家各户管事的,都带着黄香黄纸来祭奠。
    柯靳烽错愕下也顾不得多想,做好自己孝子贤孙的角色,跪得膝盖都没了知觉。
    同样,村里的态度让柯靳烽的念头更坚定,他忽然有了很强的动力,打出名堂来,为了爷爷。
    白晓龙执意要一起送,柯靳烽也不好反对,下午四点不到,余晖已经金黄,柯靳烽站在村头前的高岗上看了很久。
    山窝里的村庄被山脊遮挡大半,积雪皑皑山峰和化雪而裸露出褐色的大地,配上袅袅炊烟浮在碧蓝天穹,是不能再好的一幅油画了。
    生长了16年的地方,每次柯靳烽离开都感觉不会回来,只是这次更强烈。
    车上的李山没催,坐在后面的白晓龙也只是张望。
    他们都知道,再等多久也应该。
    这峨山,这密林,还有村前那蜿蜒如线的小溪,都是柯靳烽未来很难再见到的乡情。
    「走吧。」
    柯靳烽掀开了副驾驶的门,习习冷意钻了进来,又很快被车门切断,也被车内的暖意淹没。
    就像柯靳烽,他看到李山,白晓龙,刚那股惆怅忽然就没了。
    「去青岛!」他拍了手,高喊了声。
    李山顾不得惊讶,挂了D档,附和了句:「去国家队报到!」
    「国家队,我们来了!」后座的白晓龙跟着大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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