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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无奈又似自嘲的弧度。
还是……吓到他了。
沈清弦一路跑到书房，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夕。手腕上玉佩的冰凉和丝绦的束傅感无比清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萧屹的眼神，动作，话语……无一不在宣告着一个事实——这场始于强迫的婚姻，正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拥有一个“名分”。
他想要更多。
而他，沈清弦，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是否给得起，是否……愿意给。
他抬起手，看着腕间那枚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次，他逃开了。
那下一次呢？
......
自那晚仓皇逃离后，沈清弦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萧屹那双灼热的、带着赤裸战有欲的眼睛，总在他不经意间闯入脑海，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纠正这危险的偏离。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沈清弦，你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你怎么能……怎么能对另一个男人的触盆和眼神，产生那样慌乱无措的反应？
对，男人就该喜欢女人。软玉温香，红袖添香，那才是天经地义。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被他紧紧抓住。他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言行举止，试图将“男子气概”刻在身上。
他让碧云收起那些过于清雅柔和的衣袍，换上了颜色更深沉、款式更硬朗的服装。对着镜子，他看着镜中那个努力显得英挺的自己，用力握了握拳，在心里强调：看，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与萧屹交谈时，他刻意挺直脊背，压低嗓音，将话题引向史书策论、边疆兵事。
他甚至主动向萧屹请教骑射功夫，尽管拉弓时手臂酸软，姿态笨拙，但他依旧咬牙坚持。他需要这些“男性化”的行为来武装自己，来对抗内心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然而，这些外在的改变，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波澜。夜深人静，躺在宽大却空荡的床上，听着屏风另一侧均匀的呼吸声，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念头便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试图去想女子。去想记忆中那些惊鸿一瞥的美丽面容，去想诗词中描绘的佳人姿态。
他努力在脑海中勾勒一个温婉柔顺、宜室宜家的女子形象，那才是他沈清弦本该追求的良配。
可想着想着，那女子的眉眼会莫名模糊，取而代之的，竟是萧屹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
是他在望江楼上说“你是第一个”时，眼底细碎的光芒；是他为他系上玉佩时，指尖传来的温热与战栗；是他靠近时，身上那股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对！”沈清弦猛地用被子蒙住头，烦躁地翻了个身，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气恼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一想到“喜欢”二字，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任何女子的倩影，而是萧屹高大的身影、低沉的声音，甚至是他偶尔流露出的、独独面对自己时才有的那一点点纵容和……戏谑？
第19章自我说服失败
这日，他决定采取更直接的“疗法”。他寻了个由头上街，刻意流连在女子较多的绸缎庄和首饰铺附近，目光努力追随着那些衣着鲜亮、环佩叮当的闺秀们。
看，她们笑得多温柔，步态多婀娜，声音多悦耳。这才是他应该欣赏、应该心动的对象。
一位戴着面纱的小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裙裾摇曳，身姿楚楚。沈清弦强迫自己多看几眼，心中默念：看，多美，这才是女子，你应该喜欢这样的……
可看着看着，他的思绪又飘远了——萧屹骑马时挺拔的身姿，似乎比这袅娜的背影更引人注目；萧屹低沉说话的声音，好像比这娇柔的嗓音更扣人心弦；甚至萧屹那双带着薄茧、握惯刀剑的手，都比这柔荑更让他……心跳失序。
他猛地闭上眼，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完了。
他悲哀地发现，无论他如何自我暗示，如何试图“拨乱反正”，他的目光和思绪，总会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绕回到那个叫萧屹的男人身上。
那种感觉，并非全然抗拒，反而掺杂着好奇、依赖、羞恼，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吸引。
他所有的强调，所有的努力，在真实的心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徒劳。
就像此刻，他站在熙攘的街头，周围是红粉佳人，软语温言，可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却是那晚萧屹低沉而危险的话语：
“那夫人何时才肯履行一下，作为‘丈夫’应尽的义务？”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沈清弦狼狈地垂下头，快步离开那脂粉香气萦绕的地方，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试图证明自己喜欢女人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全是萧屹。
这个认知，让他恐慌，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无法与人言说的悸动。
连续数日的内心挣扎和自我说服失败后，沈清弦感到一种精疲力尽的颓然。他像一只试图冲出无形牢笼的鸟，撞得头破血流后，才发现那笼门或许从未真正锁死，只是他自己不敢振翅飞向那个指定的方向。
既然逃避和抗拒都无济于事，既然心思总会不受控制地绕到那人身上，那……不如坦然面对。
这个决定做下的瞬间，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仿佛骤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带着些许茫然的空白。
他开始不再刻意躲避萧屹的目光。晚膳时，他会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吃饭，偶尔抬眼，对上萧屹看过来的视线，虽仍会心跳加速，却不再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逃开。他会微微抿唇，然后垂下眼帘，算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也不再执着于穿那些硬朗的衣袍，恢复了以往清雅舒适的着装。当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出现在书房时，正与周牧之议事的萧屹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数秒，虽未言语，但周牧之明显感觉到好友周身冷硬的气息柔和了一瞬。
周牧之何等精明，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寻了个借口便溜之大吉，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别别扭扭的小夫夫。
沈清弦察觉到萧屹目光中的变化，那是一种带着审视、确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的眼神。他有些窘迫，假装专注地挑选书架上的书，指尖却微微发颤。
萧屹放下手中的军报，走到他身后。他没有靠得太近，但存在感依旧强烈。
“想找什么书？”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比平日似乎更近了些。
沈清弦身体微僵，努力维持镇定：“随便看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他的肩膀，从书架高处取下一本《山河志异》，递到他面前：“这本游记写得不错，笔触生动，可做消遣。”
沈清弦接过书，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轻触了一下，一股微小的电流仿佛从接触点窜开。他低声道：“……多谢将军。”
“嗯。”萧屹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目光依旧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
沈清弦能感觉到那视线如有实质，烧得他耳根滚烫。他抱着书，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到书案后坐下，假装翻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萧屹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实则羞窘不堪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他的小夫君，似乎终于不再试图从他身边逃开了。那么，有些界限，或许可以试着往前推进一些。
于是，萧屹开始“得寸进尺”。
晚膳时，他会极其自然地将沈清弦多看了一眼的菜式挪到他面前。起初只是挪动盘子，后来便直接夹到他碗中。
第一次时，沈清弦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虾仁，愣住了，抬头看向萧屹。
萧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多吃点。”
沈清弦耳根微热，在对方坦然的目光下，默默低头将虾仁吃了。
此后，这便成了惯例。萧屹似乎乐此不疲，甚至会观察他细微的偏好，将他喜欢的菜色默默记下，下次让厨房准备。
夜间就寝，萧屹也不再总是远远地待在卧榻上。有时他会搬个凳子坐在沈清弦床边，就着烛光看一会儿书，美其名曰“此处光线好些”。
沈清弦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他翻动书页的声音，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体温，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
最让他招架不住的，是萧屹偶尔“顺手”的触盆。
比如，在他起身时，萧屹会极其自然地扶一下他的手臂；在他递东西时，指尖会短暂地交叠；甚至有一次，他发梢沾了片小树叶，萧屹竟直接伸手，动作轻柔地帮他取了下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
那一下，沈清弦几乎是从原地跳了起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将、将军！”他又羞又恼，却不知该说什么。斥责？对方动作坦荡，仿佛只是顺手帮忙。接受？那触盆带来的战栗和心悸又实在太过强烈。
萧屹看着他炸毛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心情颇好地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弦最终只能憋出这三个字，落荒而逃般跑去洗漱，留下萧屹在原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沈清弦趴在浴桶边缘，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水里。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决定什么“坦然面对”！这男人根本就是一头得寸进尺的狼！而他，就是那只引狼入室、还傻乎乎以为能和平共处的兔子！
然而，在羞愤之余，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陌生的、甜涩交织的暖流，随着每一次心跳，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好像……并不真的讨厌这样。
第20章梦游
秋意渐深，夜凉如水。
沈清弦近来睡得并不安稳。白日繁忙，夜里还要应对萧屹那似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得寸进尺”，心神耗费颇巨。
这夜，他不知何时沉沉睡去，却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被迫出嫁的那日，花轿颠簸，人声嘈杂，他心中惶惑不安，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拼命地跑，身后仿佛有什么在追赶，直到撞入一个温暖而坚硬的怀抱，那怀抱带着令他安心的、熟悉的清冽气息，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
萧屹睡眠极浅，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子夜刚过，他便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惊醒。
并非危险，而是来自屏风另一侧。
他凝神细听，是沈清弦那边传来的动静，似乎是在翻身，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是做噩梦了？
萧屹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看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