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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她们何时才能再有机会伺候皇上，诞育皇嗣？
“都滚下去！”谢星遥不耐地挥袖。
德安连忙指挥宫人将瘫软的苏、林二妃“请”走，其余人等也迅速悄无声息地退开，凤仪宫前顿时只剩下帝后二人，以及天边愈发浓烈的霞光。
手臂还被谢星遥握着，那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有些烫人。
赵明薇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谢星遥却握得更紧了些，带着她转身往宫内走。
“陛下……”赵明薇声音低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进去再说。”谢星遥打断她，语气依旧有些硬，但扶着她手臂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缓了些。
直至进入内殿，挥退所有宫人，只剩下他们相对而立，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尴尬。
赵明薇垂着眼，看着地面织锦繁复的花纹。
谢星遥也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又快速移开。
“那晚的事……”谢星遥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朕……之前确实不知情。太后已经告知朕了。”
赵明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太后……告知？
一个冰冷的认知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她的思绪——竟真的是太后。那个表面上最关心皇帝子嗣、最维护皇家体统的太后，亲自对自己亲生的儿子、当今天子，用了药。
难怪。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他。
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骇浪——不是对“下药”的惊骇。，而是对“施药者”身份背后所代表的、深宫之中彻底的无情与冰冷的骇然。
这骇然之下，是更深的疲惫，一种洞悉一切后近乎麻木的倦怠，以及一丝为他也为这被至亲算计的命运而生的、极淡的悲悯。最终，所有激烈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了然的沉寂。
“朕……”谢星遥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朕并非疑你。只是……此事来得突然，朕一时难以接受。”
他终究无法说出“厌恶那个孩子”之类的话，但这份承认“难以接受”，于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赵明薇终于缓缓抬起眼帘，看向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疲惫，有一丝极淡的泪光，还有许多谢星遥看不懂的东西。
“臣妾明白。”她声音很轻，却清晰，“陛下不必解释。此事……于陛下，于臣妾，皆是意外。臣妾会安分守己，不会以此要求陛下什么。”
她越是这般“明事理”，谢星遥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歉疚就越发清晰。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十分不习惯，语气比平日发号施令时生硬，却少了那份冰冷的威严：“朕今日来，不是要听你说这些‘本分’。”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混合了药味的冷香，这让他心神微乱。
他避开她的直视，目光落在她寝殿多宝阁的一角，仿佛在对着空气宣旨：“孩子……既是皇家血脉，朕自会负责。你……”他目光扫过她尖瘦的下巴，喉结滚动了一下，“好生将养，缺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让德安去办，或……或差人告诉朕。凤仪宫的规矩，照旧。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他语气倏然转冷，带着惯有的杀伐气，“朕不想再听到。”
这不是甜言蜜语，甚至算不上温存，只是一系列生硬却切实的安排和承诺。但于此刻的赵明薇听来，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心绪震动。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依旧冷峻却不再充满猜忌和怒意的眉眼，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松动了一线。
“是，臣妾……谢陛下。”她低声应道，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疏离的戒备。
谢星遥看着她微微低垂的、露出一段脆弱白皙颈项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朕还有奏折要批，你先歇着吧。”他转身欲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走到殿门口，雕花门框将他挺拔的身影框住一半。他停住，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比殿内时低沉，也模糊了些：“朕……明日若得空，再来看你。”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那背影，在赵明薇模糊的视线中，竟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光环，显出几分属于谢星遥这个“人”的、难得的仓促与……青涩。
赵明薇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殿内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暖意。
漫长的寒夜似乎终于撕凯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些许微光。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不再是她一人踽踽独行，面对未知的风雨。
第111章赐妾
二妃被禁足、宫权重归太后的消息，涟漪迅速从前宫荡至前朝。这被视为帝王态度转变的风向标。
那些原本暗中向苏、林两家靠拢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次日早朝，议政过半，便有御史出列，言辞委婉却目标明确地为二妃“陈情”，暗示皇后有孕不宜侍奉，陛下身边不可无人云云。
更有与两家交好者附和，话里话外，无非是觉得皇帝罚重了，少了“知冷知热”的人。
谢星遥高坐御台，面色平静地听着，待那几人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他目光缓缓扫过方才出声的几位大臣，尤其在领头那位与苏家关系匪浅的御史脸上顿了顿，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浅笑。
“众卿所言，倒让朕想起一事。”谢星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诸位忧心朕之起居，拳拳之心，朕甚感念。既如此，朕也当体恤臣子。”
他顿了顿，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徐徐道：“王御史，朕闻你公务繁忙，夫人又多年操持家务，甚是辛劳。朕特赐你美人两名，回府也好替你分担内务，慰藉辛劳。”
“刘侍郎，你家中子嗣单薄，朕心念之。赐你良家子二人，盼你早日开枝散叶，以慰宗族。”
“还有张给事中……”他一连点了三四个方才跳得最欢的官员的名字，每人皆“赏”了两名年轻宫女或低阶官眷为妾。
旨意一下，满殿愕然！随即，便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响起极力压抑的倒抽冷气声。
给……给这些大臣赐妾？还是以“体恤辛劳”、“关怀子嗣”的名义？这简直是神来之笔，更是诛心之策！
你们不是嫌朕后宫人少、不是喜欢拿“伺候”、“子嗣”说事吗？好，朕让你们自己也切身感受一下，这“温柔体贴”的赏赐，接起来是何滋味！
方才进言那几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尤其是带头的那位王御史，嘴唇哆嗦着，腿肚子都在发软。
这赏赐……他们能拒绝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抗旨不遵是杀头的大罪！可接下……回家如何向夫人交代？府中后宅怕是要立刻掀起滔天巨浪！
这真是比生屯了苍蝇、嚼了黄连还要难受百倍，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卡在喉咙里，堵在心口上，简直要呕出血来。
皇帝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裹着蜜糖的耳光，打得他们眼冒金星，有苦难言。
站在武将队列中的萧屹，看着那几位文官如同被雷劈中、又不得不强撑着准备谢恩的精彩表情，一时没忍住，从鼻腔里逸出两声极低的气音，那是武将们心照不宣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闷笑。
谢星遥耳力极佳，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落在萧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萧卿……似乎对此颇有感触？可是羡慕同僚得此‘体恤’？朕看你终日与刀枪为伍，身边也确实冷清，不如朕也……”
“陛下！”萧屹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斩钉截铁，甚至还带着点“惶恐”，“臣方才只是旧伤牵动，气息不稳，绝无他意！臣府中……一切安好，内子贤惠，臣心满意足，万万不敢再劳陛下费心惦念！此等隆恩，臣……实在消受不起，还请陛下怜悯！”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姿态放得极低，就差明说“求您千万别给我也来这么一下，我家里那位可不好哄”。
看着萧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引火烧身的模样，谢星遥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也不再逗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一场意图干涉后宫的风波，被谢星遥以如此犀利、刁钻又完全符合帝王逻辑的方式，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地拍熄。
经此一事，前朝那些还想借题发挥的嘴，瞬间被牢牢堵死。
谁都看明白了，皇帝不仅回护皇后，更深厌旁人以此做文章，手段更是出人意料，专挑人的痛处下手。这时候再去触霉头，恐怕下次赏下来的就不是美妾，而是其他更“消魂”的恩典了。
而自始至终，吏部尚书赵文渊，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未发一言。
即便话题隐隐牵涉到他的女儿，他也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心中虽对女儿处境充满牵挂，但他更清楚，帝王心思已明，手段已显，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辞都可能画蛇添足。
恪守本分，静观其变，才是为臣之道，也是对女儿最好的回护。
他能感觉到龙椅上投来的、若有似无的一瞥，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与认可。
…………
退朝回府，赵文渊径直去了书房，眉宇间却并无多少轻松。朝堂上的风波暂息，但家中却有一事，悬而未决。
他刚坐下不久，赵珩便敲门进来了。少年身形抽长了些，脸上褪去了不少稚气，眼神却依旧清澈，只是此刻带着明显的忧虑和一丝迷茫。
“父亲，”赵珩行礼后，有些急切地问，“今日朝上……可有姐姐的消息，她可还好？”他虽然不太清楚具体，但府中气氛和父亲下朝后的神色，让他敏锐地感觉到与宫中有关。
赵文渊看着日渐成长的幼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示意赵珩坐下，缓缓道：“陛下已明确回护中宫，你姐姐……眼下应当无碍了。”
赵珩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长舒了一口气。但见父亲神色并未完全舒展，不禁又疑惑起来：“那父亲为何仍忧心忡忡？”
赵文渊没有直接回答，指节轻轻叩了叩光滑的红木桌面，沉吟片刻，才抬眼看向赵珩，目光深沉：“珩儿，你与镇北侯府上的沈郎君，是相熟的知己。前番家中不安，你曾去寻他，可还记得？”
赵珩点头，神色认真：“记得。彼时六神无主，是阿弦宽慰于我，还……转达了萧侯爷的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