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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屹眉头紧蹙，静待下文。这等天灾或疫病，虽属不幸，但为何如此紧急召他入宫？
鸿胪寺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焦虑：“问题在于，北凛国认定此事绝非天灾，而是人祸！他们声称在现场发现了只有我朝边军才可能持有的制式箭簇碎片，以及……以及一些被遗起的、印有我朝军需标济的布袋残片！”
“什么？”一位老臣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我军与北凛虽有摩擦，但近年来一直维持表面和平，岂会无端做出此等损人不利己、如同妖邪之事？”
兵部尚书脸色难看地点头：“正是如此。现场痕迹拙劣，破绽百出，看似指向我军，实则更像是……有人刻意栽赃嫁祸。然而，北凛国大皇子认定是我朝意图断绝他们生机，毁其信仰，已不顾部落中较为理智的贵族劝阻，于昨日清晨，集结了五千精锐骑兵，突袭了我朝位于苍云隘口的守军！”
殿内一片哗然。苍云隘口是北境防线的一处重要关隘，虽非主战场，但位置关键。
“守军情况如何？”萧屹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守将赵参将拼死抵抗，但事发突然，敌军攻势凶猛，隘口……已于昨夜子时失守。赵参将重伤，麾下士卒伤亡逾三百，余部已退守第二道防线岭云山。北凛士兵占领隘口后，并未继续深入，而是在周边村镇……进行了劫掠和……屠戮。”兵部尚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惜与愤怒。
消息传到后方时，已有两个靠近边境的村落遭殃，百姓死伤惨重，财物被劫掠一空。
“岂有此理！”谢星遥猛地一拍龙案，怒容满面，“欺人太甚！证据如此拙劣，北凛国大皇子竟敢悍然兴兵，犯我边境，杀我子民！”
“陛下息怒！”阁老连忙劝道，“此事蹊跷甚多。那牧草水源一夜之间的异状，绝非寻常手段所能为，倒像是……像是用了什么阴损的秘药或是邪术。而遗留的军中标示，更是欲盖弥彰。背后定然有人搞鬼，意图挑起我朝与北凛国的全面战争，坐收渔利！”
萧屹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陛下，诸位大人。此事确有诸多疑点。第一，损害北凛国利益的手段诡异，非我军常规所为；第二，嫁祸手法拙劣，更像是急于挑起事端；第三，北凛国主战派虽烈，但其国中亦有明智之人，此次反应如此激烈迅速，恐怕……也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当务之急，一是立即增兵北境，稳固防线，绝不能让北凛军再进一步，并寻机夺回苍云隘口，以振军威，安民心。二是立刻派遣精干人手，秘密前往事发地，彻查牧草枯死、水源污染的真相，以及那些所谓的‘证据’来源。三是通过鸿胪寺，尝试与北凛国中较为理智的势力接触，陈明利害，揭露背后阴谋，避免事态扩大，落入他人圈套。”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对策明确，顿时让有些慌乱的朝臣们找到了主心骨。
谢星遥深吸一口气，看向萧屹：“萧卿所言极是。北境军务，你最熟悉。朕给你两日整顿的时间，调动京畿大营两万精锐，火速驰援北境！务必稳住局势，查明真相，给朕，也给边境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臣，领旨！”萧屹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萧屹回府时，夜色已浓。
他径直走入内室，携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却在炉火旁站定，轻轻握住沈清弦微凉的手，牵着他一同在暖榻边坐下。
炉火噼啪作响，橘色的光晕在两人相握的指间与沉静的面容上静静流淌。
“阿弦，”萧屹的声音压得很低，融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却透着一丝紧绷的涩意，“北境有变，我两日后点兵出征。”
沈清弦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连带着被萧屹握着的手都轻轻一缩。“这般急？”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眼眸深处掠过一瞬猝不及防的慌。
“嗯，军情如火，陛下只给了两日整顿。这两日，我需坐镇京郊大营。”萧屹握紧了他的手，将那微缩的指尖重新拢入掌心。
沈清弦垂下眼帘，看着两人紧密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眸中已敛去所有慌乱，只剩一片清亮的、努力维持的平静：“……好。”
沈清弦长久地沉默着，只是将萧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想从这紧密的相连中汲取某种力量，或是留下某种温度。炉火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良久，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却不再是问询，而是一种夹杂着担忧与恳切的确认：“阿珩……他如今在锐健营，此次北境驰援，必在抽调之列，是吗？”
他没有直接问“能否不去”，因为他知道军国大事，无从回避。
他只是抬起眼，望向萧屹，眸中映着火光，也映着毫不掩饰的牵挂：“刀枪无眼，他又是初上战阵的性子……萧屹，请你……务必看顾他几分。也请你，千万珍重自身。”
他将最深的恐惧和最大的托付揉在一起，化成了这短短两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萧屹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
“我明白。”萧屹收拢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贴着他柔软的发顶，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你放心。”
沈清弦未再言语，只将侧脸深深埋入他坚实的肩窝，许久，才极轻极缓地应了一声：“嗯。”
此后两日，萧屹果然未曾归府。
沈清弦如常理事、习字、练功，识别各种药物，只是翻阅兵书的时候多了，望向北方的次数也多了。
府中下人皆屏息敛目，不敢高声，仿佛也感知到了那随侯爷一同远赴边关的凝重。
第128章前夕
出征前夜
雪又细细地落了下来。
周牧之策马至云锦轩外时，万籁俱寂，只余雪花扑簌。
他周身挟着凛冽的寒气与未化的雪粒，二楼厢房的窗内一片漆黑——周钰已然歇下。
他未及叩门，只抬手轻推，门扉无声滑开。内室榻上的人影闻声微动。
“谁？”周钰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警惕。
“是我。”
周牧之反手合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他径直走入内室，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雪地微光，看见周钰已从榻上坐起，墨发微乱，身上只着单薄寝衣，正欲伸手去取外袍。
“别动。”周牧之低声道，几步已到榻边。他解下自己沾满寒气的狐裘披风，不由分说地将周钰整个裹住。
那厚重的皮毛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瞬间驱散了周钰肩头的寒意。
“去何处？”周钰惊问。
“城西别院。”周牧之将他拥在胸前，声音落进他耳里，温热而坚定，“我向陛下请了旨，明日随屹之出征。今夜……我想要你陪我。”
周钰在昏暗的光线里抬起眼，望见周牧之下颌紧绷的线条，感受到那双臂膀传来的、不容动摇的力道，也听出了那简短话语下深藏的……不舍。
静默在寒夜的空气里凝滞了片刻。
周钰攥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最终环上了他的脖颈，将脸侧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这便是允了。
周牧之不再言语，抱着他大步出门，跃上等候的马背。
他将周钰牢牢护在怀中，用狐裘严密掩好，一抖缰绳，骏马便踏碎满地琼瑶，向着城西疾驰而去。
别院僻静，庭中老梅枝头覆着厚雪，在稀薄月色下泛着幽蓝冷光。
周牧之傍晚时分已遣亲信来打理过。此刻屋内暖意融融，银炭在盆中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寒气，连锦被都已熏暖。
周牧之径直将人抱进内室，小心放进褥中，拉过锦被盖好。
“等我。”他低声道，手指轻轻掠过周钰微凉的脸颊，随即转身去屏风后快速洗漱。
待他归来时，周钰依旧拥被坐着，静静望着跳动的烛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听见声响，他转过头来。
周牧之掀被躺下，立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挨着。仿佛唯有肌肤相贴，才能驱散离别前夜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与空茫。
“阿钰，”他将脸埋在周钰颈窝，声音闷闷的，褪去了平日的爽朗，露出底下的沉郁，“此去刀兵凶险，归期难料……你会怨我么？”
怨我明知前路莫测，仍要在此刻离你而去。
周钰静了片刻，他伸出手，指尖抚上周牧之紧蹙的眉间，带着夜凉的触感，却异常温柔。
“不怨。”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保家卫国，是你的志向与本分。我只会盼你平安，等你凯旋。”
静了片刻，周钰又道：“牧之，阿珩大抵也在军中。若有可能……保他性命。”
周牧之手臂骤然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过了好一会儿，周钰才感到肩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哑的回应：“好。”
周牧之抬起头，在昏黄的光晕里深深凝视他。
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眼眸此刻翻滚着浓重的情愫，炽热、不舍、眷恋，以及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渴望。他喉结上下滚动，气息微乱，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灼烧出来：
“阿钰……今夜，我想要你。可以么？”
他的身躯紧绷如拉满的强弓，传递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紧张。
周钰能清晰地听到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他没有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反而抬起手，轻轻捧住周牧之的脸，指尖描摹着他下颌凌厉的轮廓。
他望进对方眼底，看见了那里面清晰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微微仰首，主动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却如投入静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所有克制。
周牧之呼吸一滞，随即更热烈地回应，吻得急切而深入，仿佛要将人吞墨。
呼吸交错间尽是惶然与渴望。周牧之的回应热烈却稍显急切，带起一点笨拙的碰撞。
周钰轻轻按住他，气息微促：“……让我来。”
周牧之怔了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松开了手臂的力道，向后躺下。
周钰俯身，指尖解开他中衣的系带，如同拆开一份郑重的礼物。
他的动作细致而缓慢，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划过坚实的肌理，感受着身下人瞬间的绷紧与随之而来的放松。
他主导着节奏，耐心地抚平每一处不安的颤栗，直到那具紧绷的身体逐渐软化，沉溺于他给予的温柔桎梏。
夜还很长，炭火静静燃烧。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只余一片皓然的寂静，包裹着这一室方寸之间的、底死蝉绵的温暖与慰藉。
许久，周钰力竭，气息轻促地伏在他胸前，如长途跋涉后泊岸的舟。额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