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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十年后,他就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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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十年后,他就是文坛宗主!(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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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十年后,他就是文坛宗主!(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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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琦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纸上,神色越来越专注。
    欧阳修站在案前也不催他,只是背着手等着。
    过了许久,韩琦将纸张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纸上敲了敲,不动声色地问了句:「永叔,你说说,这篇文章好在哪里?」
    欧阳修等的就是他这一问。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手撑在案沿上,声音比平时快了好几分,道:「稚圭,这篇文章,不是好在辞藻,也不是好在典故,好在个气字。
    通篇没有一句骈偶,全是散体单行,你从第一句读到未一句,中间没有一处阻滞,气脉贯通,一气呵成。
    这是古文的精髓,不为骈俪所拘,不为典故所累,以气驭辞,辞随意转。」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纸上点着:「你看他写三代之兴,四句便过。
    写春秋战国,一笔带住。
    写秦之暴虐,写汉之宽仁,都是用极简的笔法把最关键的兴亡节点擢出来。
    没有一处堆砌,没有一句废话,处处都落在要害上。
    还有,最后一段的兴亡之理,不在天而在人,不在兵而在心。
    这句话看似平实,但整篇文章的气脉到此处收束,所有的铺排都是为了托出这一句。
    承转收放,法度森严,气魄沉雄,已是文章大匠的手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腔的激动压下去几分,但压不住。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篇文章已经完全脱离了时下文章的积弊。
    不尚浮华,不事雕琢,质朴刚健,沉着痛快,这不是那些酸腐太学生案头吟咏的文字,而是可以开一代文风之新风的文字。
    稚圭,我欧阳修这些年,看了多少举子的文章,全是昆体余风,骈四俪六,堆金砌玉,字面好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这篇不一样,这篇文章让我看到了一条路,文章可以这么写,文章应当这么写。」
    他直起身,目光盯着韩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辛缜,必须写文章,让他跟我一起推动古文。
    他这支笔,若用得好了,可以教化天下士子。
    十年之后,他便是文坛宗主,到那时候,对他仕途亦是极大的助力。
    你是他的叔父,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清楚。」
    韩琦靠在椅背上,看着欧阳修。
    欧阳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开口,韩琦忽然笑了起来,道:「永叔,你只看到了这篇文章的文风。」
    欧阳修一怔:「文风之外,还有什么?
    内容我也看了,讲兴亡,讲仁义道德,讲以心合天下。
    这些都是正经的儒家道理,字字落在实处,没什么可挑剔的。
    我就是觉得他写得好,怎么,你看出了什么我看不出来的?」
    韩琦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收住,靠在椅背上,看着疑惑的欧阳修,目光里满是得意道:「永叔啊永叔,所以说你不懂辛缜。」
    欧阳修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一红,正要分辨,韩琦却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往下说。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道:「缜儿已经被我辟差为枢密院主管机宜文字。
    接下来他要协助我处理枢密院与政事堂的诸多政务。
    西北战事虽然告一段落,但善后事务千头万绪,军队整编丶边防调整丶蕃部安置丶盐政统筹,哪一样都要人。
    他会非常忙,确实没有时间去跟你写文章。」
    欧阳修一听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道:「稚圭,你这话我不爱听,一个十来岁的年轻人,进了幕府又能做什么?
    你再怎么看重他,他终究只是个少年人而已。
    写文章乃是千古事,也是年轻人进步的好阶梯,你看看本朝多少名臣,哪个不是文章出身?
    范希文有《严先生祠堂记》,富彦国有《上皇帝书》,就连你韩稚圭,当年不也是靠着笔下功夫被晏公赏识的吗?
    怎么到了你侄儿这里,就不让他写了?你这是耽误他!」
    韩琦放下茶盏,摇头道:「说这个作甚,我又不是不让他写。」
    欧阳修见他这副神情,心道你这可不是要让写的样子,心下更加急了,道:「我不是说你辟差他不好。
    跟着你见见世面,学学政务,当然是好事,但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他写文章。
    你若怕他忙不过来,我可以将就他的时间,他什么时候得空,我什么时候过来。
    哪怕一个月只写一两篇,也是好的。
    稚圭,这篇文章你也看了,这等笔力,这等见识,不继续打磨,不让他为天下士子立一个范本,实在是暴殄天物!」
    韩琦被欧阳修缠得没法,只好叹了口气,把茶盏往案上一搁,道:「永叔,你既然非要问,那我就告诉你。
    缜儿在西北做的那些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欧阳修哼了一声道:「那你倒是告诉我他做了什么事情嘛,我每次问你,你都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是我不想知道么?」
    韩琦无奈一笑,道:「不是不告诉你,主要是出于保护他的意思。」
    欧阳修呵呵一笑道:「又来这套,怎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的伐夏之策,是他提出来的?」
    韩琦倒是惊讶看着欧阳修,道:「可以啊,永叔,你这预感还是挺厉害的嘛,没错,平夏策的方略,是他一手拟定的。」
    欧阳修:「——」
    「是你跟范希文两人商议出来,然后由他执笔?」
    欧阳修是不甚相信的,赶紧问了一句。
    韩琦笑道:「你欧阳永叔是文章大家,但我韩稚圭难道说话都说不明白了?
    什么叫一手拟定,那就是这策论就是他一手写出来的,甚至没有我们参与!」
    欧阳修微微张大嘴巴,吃惊道:「一个少年郎——拟定一个伐国之策,还真干成了?
    稚圭,我这人耳根子软,你可别哄我,我是要信的!」
    韩琦笑道:「你的官职很快就要调整了吧,应该是起居郎?等你做了起居郎,自然就有查阅这些札子的权力,到时候你去查一下西北战事的军情札子便是。
    嗯,既然说了,也不怕跟你多说一些,盐钞法是他所创,用盐商的银子替大军筹了三十万石粮草。
    横山蕃部一十七个部落,数百年的悍蕃,他进山只用了五天,就让十七个部落的首领签订归附盟约。
    横山蕃部归附可不是虚心假意的,狄青攻打夏州丶宥州之前,横山蕃把八千横山蕃骑交到狄青手里。
    狄青有了这八千蕃骑,才敢去打宥州丶夏州丶盐州。
    西夏的脊梁骨,就是这么被打断的。」
    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欧阳修的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有合拢。
    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那篇文章,又抬起头看着韩琦,脸上的表情从不服气变成怔忡,从怔忡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恍然。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比第一次更慢,许久之后,他才把纸放下,抬起头,迟疑道:「我是不是看错了,辛缜写这文章的意思,其实是认为西夏也好,辽国也罢,都是属于中国?
    所以他收服横山蕃部,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把散了的人心重新聚起来。
    那往下推,大宋要做的,是不是——不仅要打断西夏的脊梁,还要彻底将其灭国?」
    韩琦微微笑了笑,颔首。
    欧阳修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没有说话。
    好家夥!
    什么兴亡之理,什么仁义道德,什么以心合天下这几行字初看温润如玉,但了解了辛缜所做之事后,再看就不是什么仁义道德了,那是金戈铁马,是气吞万里如虎!
    韩琦靠在椅背上,看着欧阳修脸上那副惊愕未消的神色,安慰道:「如他这样的人,写文章就太浪费了,他的本事应该放在治国理政上,所以,永叔,对不住了。」
    欧阳修舒了一口气,但没有说话。
    韩琦以为他已经被说服了,便端起茶盏,准备送客。
    不料欧阳修忽然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惊愕,反而多了一股子越挫越勇的坚定0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案沿,身体向前倾着,直视韩琦,一字一顿地说道:「必须得写。」
    韩琦有些错愕。
    欧阳修眼里有光,沉声道:「文章千古事,亦是教化人心的东西。
    你韩稚圭不是要改革吗?你想动冗兵丶冗费丶冗官,你想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每动一条,就要被多少人骂?那些人手里攥着什么?攥着笔,攥着舆论,攥着天下士子的嘴。
    新政如果只是一纸公文,从政事堂发下去,到了地方便是石沉大海,连个响都听不到为什么?因为没有人替你说话。
    因为天下士子读的都是昆体时文,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典故辞藻,不是你韩稚圭的改革主张。」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的那张纸上用力点了点。
    「但是辛缜不同,他的《兴亡论》,既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也不是文人的无病呻吟,他懂得把治国的道理注入文字,把新政的理念化为文章,让天下士子看得懂丶愿意看丶看了便在心里扎了根。
    这是别人做不到的,但是辛缜可以。
    有了这样一杆无与伦比的笔杆子替你鼓吹,比你用他来处理那些寻常政务,岂不是事半功倍!」
    韩琦眉头一挑,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想起辛缜在庆州时给范仲淹写的那本《注音法》,四十个注音符号,把千百年来用反切法才能认字的路子彻底打翻了。
    他从西北回来之前,渭州实行《注音法》三个月,渭州三四千蒙童便认识七八百字,而且会拼会写,极为神奇!
    文字可以教化蒙童,文章则是教化天下的士子!
    欧阳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新政若只有韩琦丶范仲淹丶富弼这几个名字撑着,便是空中楼阁。
    新政的确需要一杆犀利无比的笔,才能够应对届时天下人的质疑。
    而这支笔,眼前的朝堂之上,没有第二个人比辛缜更合适。
    不是说欧阳修写不出好文章,而是说在写改革文章上,韩琦更加信任辛缜,因为对于政务丶改革以及机敏这些事情而言,他认为每人比辛缜更加厉害的了!
    但这个心思暂时不能跟欧阳修说太多,韩琦沉吟了一下道:「永叔,你让我想想吧,今日先这样吧。」
    欧阳修张了张嘴,似乎还要再说什么。
    韩琦笑道:「永叔,先这样。」
    欧阳修知道韩琦的脾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不会再退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韩琦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稚圭,咱们说好了,若他愿意写,你不许拦。」
    「知道了。」
    欧阳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跨出了值房的门槛。
    他的脚步轻快,衣袍的下摆在廊下的风里微微扬起。
    韩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欧阳修这张嘴,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藏不住事。
    他此去多半不会老老实实地替辛缜守着秘密。
    但韩琦转念一想,缜儿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朝廷的封赏早已明发,宣德郎的告身也是过了吏部的。
    欧阳修就算往外说,也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倒也不用担心太多。
    唉,随他去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好在自己现在也算是参天大树,风来了,总算是能够护住他的。
    他叹了口气,翻开案上的文书,重新提起笔来。
    ■nnn
    欧阳修出了政事堂,沿着游廊往宫城的方向走。
    他今日来皇城,本是打算见过韩琦之后便回谏院的,可此刻他的怀里揣着那篇《兴亡论》,心里装着韩琦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知怎么找,脚步便不自觉地往垂拱殿的方向拐了过去。
    他身为言官,进出宫禁早已是家常便饭。
    垂拱殿的当值内侍见是这位老熟客,也不敢拦,只是进去禀了一声。
    赵祯今日已经接见了三拨大臣,批了两个时辰的奏章,正靠着御座的椅背闭目养神。
    殿中的龙涎香燃得久了,烟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把殿外的秋阳都滤得昏沉了几分。
    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赵祯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欧阳修?又有什么急事不能明日早朝再说?」
    内侍低声道:「欧阳学士说,有一篇文章想请官家过目。」
    赵祯气笑了。
    这个欧阳永叔,平日里弹劾大臣不分时辰,今日竟连文章都要拿到垂拱殿来念了。
    朕是天子,不是国子监的学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本想让他留着文章明日再看,但转念一想,欧阳修虽然是出了名的犟脾气,却不是不知分寸之人。
    他说有文章要给朕看,那这篇文章想必有他的道理,大约是真的有事情要面谏了,这会儿若是拒之门外,明日可能就要闹到天下皆知,到时候反而麻烦!
    罢了,见他一面,说几句话便让他走。
    欧阳修一进殿,便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
    赵祯靠在御座上,点了点头,内侍接过文章,呈到他面前。
    赵祯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欧阳学士,朕今日实在是乏了,这文章朕留下,回头慢慢看。
    欧阳修却不肯,把纸又往前递了递,坚定道:「官家,这篇文章,您看了便不困了。」
    赵祯被气得笑了起来。
    这个欧阳永叔,当了这么多年谏官,说话还是这么不给自己留余地。
    不过——唉,还是看吧,看吧看吧!
    他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张纸,展开,心里盘算着看个三五行便敷衍过去,夸几句「辞章可观」之类的套话,然后便让他告退。
    然后他看见了第一行字,「臣闻天下之势,盛则衰,衰则复盛,犹人之有少壮老死也。」
    赵祯靠在御座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几分继续往下看。
    咦?这文章有点意思,跟时下的文章的确是哟徐诶不一样啊,不是骈文,基本不用典故,文字极简,气脉极畅,一句接一句,浑然天成啊!
    他这些年看过的奏章文章何止千万,大多数的文章开头一望便知是套话,昆体骈俪丶
    辞藻堆砌,大多是言而无物的套路文。
    这篇文章是真的不一样耶。
    开门便见山,第一句入了正题,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闲字。
    他的困意忽然消了几分,继续往下读。
    读到写春秋战国那段,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读到写秦之暴虐那段,他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读到南北朝那段时,他的眼晴忽然亮了。
    「裂土分疆,山河破碎,同为一国之人,裂为胡汉,裂为南北,裂为彼此。
    同一片天下,同一本典籍,同一个祖宗,却因数百年的隔阂,互相视若仇雠——兴亡之间,最可惜者,非城郭之毁丶府库之空,乃人心之散而不可复合也。」
    他把这一段反覆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欧阳修,真心诚意赞道:「永叔,你的文章造诣又进步了。
    这篇文章,散体单行,气脉贯通,质朴刚健,沉着痛快,不以典故炫博,不以骈俪悦目,以气驭辞,辞随意转,与你这些年一直提倡的古文主张如出一辙。
    读完之后唇齿留香,果真令人一身疲困尽消,了不得,了不得!」
    欧阳修站在殿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赵祯见状一怔,低头又看了那张纸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惊讶,道:「不是你写的?」
    欧阳修叹息道:「臣写不出来这样的文章。」
    赵祯笑道:「那倒不至于,这文章的散体单行笔法,以气驭辞的路子,就是你欧阳永叔一直提倡的古文之道。
    满朝文臣里,能写出这等文字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欧阳修闻言笑了起来,道:「文章技法倒是能写,但其中气魄却是难学。
    赵祯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道:「哦,怎么说?」
    欧阳修道:「因为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一个少年人,姓辛,名缜。」
    辛缜。
    赵祯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熟悉得很,但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不过倒是好奇道:「少年人写出这样一篇文章,那的确是很厉害了。
    不过,你说得气魄是什么意思,这文章文字技法好,但内容也不过是仁义道德这一套,其实也只是老生常谈而已,有什么惊奇之处?」
    欧阳修见他这副神情,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提醒道:「官家可还记得?
    辛缜是从西北回来的,之前跟着韩稚圭和范希文。」
    赵祯闻言愣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那声音在空旷的垂拱殿里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的内侍吓了一跳。
    「朕知道了!原来是他,西北的那个辛缜!韩稚圭的请功札子里提过他,范希文荐他的札子里也提过他。
    朕记得范希文那封札子的末尾有一段话,把朕都看愣住了。
    他说「臣老矣,生平所见能臣干吏多矣,然如辛缜者,未曾有也。
    范希文是什么人,朕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从不轻易许人。
    朕当时看到这句话,还以为是西北军中哪个资历深厚的老幕僚,毕竟能为伐夏之役出谋划策的,总该是个沉浮官场多年的能吏,没想到竟是是个少年郎啊!
    好啊,真好啊,有这样的少年人,我大宋后继有人矣!」
    他越说越兴奋,索性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张纸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
    「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实务干才,文章又写得这般气象开阔,满朝文武,能占一样便是人才,他两样都占,便是奇才。」
    他站定脚步,转向欧阳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辛缜现在是什么品阶?朝廷要重用他!
    朕想想——就让他做一个言官吧,实务要会,但也要走走清要的路子!
    永叔你带着他写文章,进谏院做个谏官,品阶不用太高,正好先让他历练历练,等磨上一两年,再拔擢。」
    欧阳修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心道坏了!
    这要是让韩稚圭知道了,非得痛骂我翘他的人了!
    欧阳修赶紧道:「官家,辛缜已经被韩稚圭辟差为枢密院主管机宜文字了。」
    赵祯闻言咦了一声,只是稍微沉吟,便朗声一笑:「能者多劳,辟差归辟差,朕提拔他一个额外的差遣,也不耽误韩稚圭用他。
    品阶小事,你们谏院自己拟个名目,回头报到中书省,以后就让他闲暇时跟着你写文章,也算人尽其才嘛。」
    欧阳修还想再说什么,赵祯却摆了摆手,一边往御座走,一边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方才被文章激起来的那股精神头过去了,倦意便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拟个章程来。」
    内侍已经机灵地往前站了一步,低声道:「欧阳学士,该告退了,官家倦了。」
    欧阳修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向赵祯深深一揖,便欲转身退出垂拱殿「等等!」赵祯忽而道。
    欧阳修赶紧回转身,道:「官家,还有什么事儿?」
    赵祯打着哈欠道:「刚刚你说少年人的气魄是怎么个意思?」
    欧阳修微微皱眉,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道:「官家,今日臣在韩稚圭那里,听他亲口说,伐夏策丶盐钞法,尽皆出自这少年之手!不是韩范二人出策他执笔,而是他一人完成的!」
    赵祯顿时目光炯炯起来,点点头道:「行,朕知道了,永叔回去休息吧。」
    赵祯看着欧阳修出了垂拱殿,立即与旁边内侍道:「调取西北战事札子,嗯,范希文丶韩稚圭丶狄汉臣丶任福等人呈上来的札子。
    将好水川川大捷丶定川川寨大捷丶伐夏策丶盐钞法丶以及横山蕃归附丶夺取定难五州的卷宗都给我梳理梳理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辛缜的存在,整理好了,等我睡醒了看。」
    内侍赶紧说是,然后服侍赵祯睡下。
    内侍轻手轻脚地扶着赵祯在御榻上躺下,掖好被角,退后几步,转身走出寝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只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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