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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但他知道自己是一位半魔人。
他唯一的魔族特徵,是右耳后一小块暗色鳞片,被他用头发遮掩。
除此之外,他与人类无异。
不,他甚至比大多数人类少年还要瘦弱。
肋骨清晰可见,皮肤被烈日和风沙打磨得粗糙黝黑。
有记忆以来,他便独自在星辰帝国边缘的织金沙漠中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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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是他的底色。
这片位于星辰帝国边缘的浩瀚沙海,是千年前星辰与天武帝国血战的坟场。
沙粒中混杂着无数细碎的元能精金粉末,在烈日下闪烁着的金光。
凶兽潜行于沙丘之下,毒蝎蛰伏于岩缝之中,破碎的古代傀儡残骸和战争遗迹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黄沙之间。
这里是拾荒者丶亡命徒和被帝国彻底遗忘之人的最终归宿。
他没有修行的天赋,也没有人会教他修行,只能靠捡拾沙漠中的矿石碎片,与金沙城和过往的商队换取微薄的食物。
他记得那个给他「白黯」这个名字的老头说过,一支来自天星城的商队,每年都会在金沙城补给。
老人死去的第二年,他第一次看到那支庞大丶光鲜丶散发着不可逾越气息的商队。
如今,已是第十次。
他已经在织金沙漠周围游荡了很长时间。
但千年过去,织金沙漠外围早就被不计其数的拾荒者扫荡一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收获。
他不想像其他拾荒者一样,无声无息地倒在某处沙丘后,成为秃鹫和沙虫的盛宴。
绝望和对天星城那模糊的向往,驱使着他做了一个近乎自杀的决定。
踏入织金沙漠的深处。
然后,他就遇到了这场百年罕见的噬金沙暴。
没有丝毫意外,黄沙遮天蔽日,瞬间吞噬了他渺小的身影。
但幸运的是,他并没有死在这场沙暴之中,沙暴反而将他带到了沙漠的核心。
沙暴的怒吼被隔绝在外,他躺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头顶是旋转的丶浑浊的沙暴天穹,脚下却是坚实的丶覆盖着厚厚尘土的古老岩石。
一座被沙暴从流沙深处掘出的巨大遗迹,如同沉默的神庙,庇护着他。
他现在遍体鳞伤,每一寸皮肤都在火辣辣地疼。
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丶微弱却清晰的呼唤,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向遗迹的黑暗深处走去。
穿过崩塌的石柱,越过断裂的甬道,
他在遗迹最核心的残破殿堂里,看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而女人正怀中有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那个女人浑身是伤,她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偶,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沙地。
她的身旁,躺着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
他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可他的手,仍然死死攥着一柄带鞘长剑。
剑鞘通体黝黑,古朴无华,布满了无法磨灭的裂纹,黯淡无光。
白黯的目光,完全被那柄黑剑攫住。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驱使他一步步走向死去的男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剑鞘。
「不……要……碰!」
那奄奄一息的女人猛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了白黯破烂的裤脚。
她艰难地抬起一点头,露出被血污和乱发遮蔽的丶一双充满哀求与绝望的眼睛。
「求你……」她死死盯着白黯,仿佛要将这请求刻进他的灵魂。
「带她……去星辰道院……」
她急促地喘息,鲜血从嘴角涌出。
「他们会来……魔族……人族……都会来……」
话未说完,女人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但那只抓住白黯裤脚的手,却依旧紧握着,不肯松开。
白黯沉默地蹲下,用力掰开女人冰冷的手指。
这时,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襁褓上。
婴儿很小,大概只有几个月大。
有一头罕见的银白色胎发,皮肤白皙如雪,眉心处一个淡淡的印记正在隐隐闪烁,仿佛一滴凝固的泪珠。
婴儿不哭不闹,安静地躺在女人怀里,正安静地用纯真的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黯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更冷。
在织金沙漠他自己都活不下去,又怎么能带着一个累赘。
随着视线从襁褓上移开,他的目光,再次无法抗拒地被那柄黑剑吸引。
那剑鞘上的裂纹,仿佛古老的魔纹,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如果能得到它,我是不是就能成为那些驾驭着钢铁巨兽丶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
「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这蝼蚁般的命运?」
贪婪和渴望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他不自觉地再次伸出手想要触摸那柄剑。
「哇——!!!」
一声嘹亮丶凄厉的哭声,骤然在死寂的遗迹中炸响,让白黯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婴儿。
那哭声在沙暴的怒吼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更奇异的是,当他远离那柄黑剑几步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竟戛然而止。
这让白黯不禁再次看向女孩,女孩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竟然朝着白黯伸出小手,然后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白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恼怒。
他狠狠瞪了婴儿一眼,转身走到一个远离女人和婴儿丶也看不到那柄黑剑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紧紧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然而,当他消失在婴儿的视野中,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
哭声断断续续,在沙暴的咆哮中时隐时现,让白黯愈发烦躁。
时间在寂静与哭声中流逝。
沙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
遗迹穹顶的沙石簌簌落下,白日沙漠的酷热早已褪去,刺骨的寒意钻进他破旧单薄的衣衫,啃噬着他受伤的身体。
他蜷缩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开始模糊。
模糊中他感受到一直在耳边响起的哭泣似乎消失了。
白黯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咬了咬牙,他挣扎着,用冻僵的手脚支撑起虚弱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回那对死去的男女身边。
女人早已僵硬,如同冰冷的石雕。
而她怀中的婴儿,小脸憋得一片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小小的身体紧紧依偎着母亲冰冷的尸体,似乎想从那里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白黯沉默地蹲下,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碰了碰小女婴的额头……
好烫!
但白黯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冷冷的望着怀中的女婴。
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理智在他脑海中尖叫,让他灭绝他的同情心,任由这个女孩自生自灭。
带着她,两个人都得死在这片冰冷的沙海。
想到这里,白黯手掌开始缓缓抬起,准备离开女婴。
「呜……」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呜咽,却显得如此的响亮。
婴儿的眼睛,吃力地睁开一条缝。
那双纯黑丶稚嫩丶疲惫到极点的眼睛,懵懂地望着他。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死亡,不知道寒冷,不知道抛弃。
她只是本能地看着这个唯一出现在她模糊世界里的身影。
「呼……」
轻轻的呼吸,就好像没有似的纤弱。
婴儿再次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空气中,无法控制地丶微微地颤抖着。
那双小手,紧紧攥着裹在身上的襁褓一角。
白黯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冰冷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丶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暗流。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外面的沙暴,也依旧在吹着……
白黯蜷缩在角落,身体因寒冷而剧烈颤抖。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外面肆虐的沙暴,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逃出生天的可能。
他知道,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的怀中紧紧的搂着一个原本不应该搂着的包袱。
包袱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丶小小的呼吸声……
婴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依旧带着病态的潮红,却奇异地显露出一种安详平和。
白黯低下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婴儿,冰冷的眼神深处,深邃难明。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把婴儿托付给他时,看他的眼神中没有厌恶,没有任何怀疑。
只有纯粹的恳求与……信任。
十年来,第一次有人信任他一个半魔人。
也许,是因为那双纯净的丶毫无杂质的眼睛,让他觉得,这片吞噬一切的沙漠和绝望的世界……
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