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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身着常服，身边跟着个贴身太监，后头的萧震一身黑衣，像条影子一样，将自己藏在圣上投在地下的背影里。
他好像端着点什么，周令仪没敢确认，只是心头突突直跳。
对于某些即将出现的画面，周令仪是有心理准备的，可如今看着那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一步步走向静嘉县主时，她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心脏也控制不停地收紧。
这皇帝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如果是冲着她过来的，周令仪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怂。
正想七想八时，圣上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都退下。”
皇后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圣上一个眼神看过来，她便只能退下，满脸的不甘。
只是一转身，她唇角就浮上笑容。
害死她腹中胎儿，抢她丈夫，对她这个皇后无半点敬重，赵静嘉，早就该死了。
皇后又暗暗啧了一声。
她是真的好想留下来，亲眼看看赵静嘉的下场，可惜她是皇后，得有姿态，不能像市井妇人那般不管不顾。
——话又说回来，若她不是皇后，而是市井妇人，许多年前她就弄死赵静嘉了。
周令仪也没耽搁，紧跟在皇后身后退了出去。
日光与新鲜的空气同时涌过来拥抱她，周令仪赶紧张口呼吸，十几息后，她敛起眉收起杂念，极快地冷静了下来。
“胆色不小。”昭华公主不知从哪冒出来，语带笑意，“要不要去看一看赵静嘉会被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处死了。
圣上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女人跟别人不清不楚，更别说她肚子里还怀了别人的种。
这事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极致的屈辱，更何况对方是圣上。
这一刻她去围观圣上的屈辱，下一刻她就得人头落地了。
昭华公主这是想坑死她。
周令仪摇头：“回殿下，臣妇不想看。”
“不。”昭华公主微笑，“你想。”
昭华公主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两人从另一处小门重新进入安宁宫，然后放轻脚步，去到了安宁宫内的一个小房间。
房中有一处方孔，周令仪被昭华公主拉着，被动地看向孔外。
方孔之外，正是周令仪她们刚才待过的地方，安宁宫正殿。
殿内，圣上正温和地摸着静嘉县主的脑袋：“小静嘉，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
他的手很有力，很暖，静嘉县主却浑身冰凉。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跟皇后说的都是假——”
“孤都明白，我们的小静嘉这么乖，又怎么会犯那样的错误？”
圣上将她扶到殿内主位坐下，面容更加温和，“你放心，孤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保证让你高枕无忧。”
静嘉县主松了口气，连忙说：“我肚子里的——”
“嘘，天机不可泄露。”圣上手指按压在她唇上，声音压得极低，“相信孤，我会安排好一切。”
“瑞，瑞郎——”
圣上抬高声音：“未婚先孕算不得什么大罪，只要你认了错，以后也乖乖的，太后她老人家还会继续疼爱你，孤也会继续宠着你……小静嘉啊，御厨炖了鸡汤，孤让萧震取了一碗来，你喝了吧。”
萧震端着个白瓷汤碗上前。
静嘉县主刚松下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鸡汤，又是鸡汤！
上回母妃要灌她喝的鸡汤里头就是加了落胎药，萧震手里的这碗肯定也加了东西。
她不能喝，她若喝了，肚子里的胎儿就没了，没了胎儿，她就什么倚仗都没有了。
“我不喝，我不要喝，圣上我不喝呜呜呜……”
静嘉县主哭求，跪求，最后只换来圣上的一句：“萧震，唐万福，侍候县主喝汤。”
静嘉县主想逃，但又怎么逃得了？
她一动，大太监唐万福便将她摁住。
她被捏住下巴，被动地张着嘴。
温热的鸡汤直往她喉咙里灌，很快一碗鸡汤就一滴不剩地全进了她的肚子。
某一刻她被呛到，想吐，想咳，嘴巴却被死死合上，涌上来的东西全部又被迫咽了回去。
她想去扣喉咙，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腹部很快传来烧灼感，先是轻微，后面越来越强烈，接着开始绞痛。
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还有眼睛，也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是眼泪吗？
被禁锢的双手突然获得了自由，静嘉县主去擦眼睛，擦到一手的血。
她喝的是落胎药，怎么眼睛会流血？
她怔怔地看着圣上的背影，某个瞬间她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这汤里不是落胎药，而是毒药。
曾经那个说要一辈子护着她的男人，竟然亲自过来结束她的生命！
“呵呵呵呵……”
静嘉县主死死盯着圣上，笑得像个疯子，笑着笑着，笑声突然止住。
她想要往圣上那边走，刚站起来，却整个身体往后一翻，轰然倒地。
大殿死一般的安静。
萧震查看一番，禀报圣上：“圣上，县主已经咽气了。”
圣上嗯了一声，一眼未看地上的静嘉县主，却突然往方孔所在的方向看去，眸光沉冷。
这一眼，让方孔后头的周令仪浑身冰凉。
圣上他发现自己被围观了吗？
大殿内很快没人了。
确切地说，是没了活人。
“我父皇走了。”昭华公主拍了周令仪一下，“陪我去看看。”
周令仪不想去，却被昭华公主强拉着过去。
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她一眼就看到了静嘉县主的死状。
七孔流血，两只眼珠凸出，死不瞑目。
先前还在宫门口向她炫耀能坐马车的女人，短短一个时辰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周令仪的胃部突然一阵痉挛，她控制不住地吐了。
昭华公主正在欣赏静嘉公主的死相，见状将心思放到她身上：“你该不会也怀了吧？”
周令仪吐了个天昏地暗，末了才有力气回答：“回殿下，臣妇是被吓的。”
昭华公主笑了笑，率先出了大殿。
等两人到了前边的亭子，她令人去叫了太医过来。
医来搭了个脉便道：“陆侯夫人没有怀孕，会吐是因为太过紧张。”
昭华公主喝了口茶，啧道：“先前还夸你有胆气，现在看来，胆子还是太小了。”
周令仪苦笑：“殿下，臣妇能出宫了吗？”
“当然，这宫里没什么好待的。”
昭华公主起身，还好心地搀了她一段，将她交到一直焦灼等待的李妈妈手里。
“周令仪，你很对本公主胃口，就是胆子小了些，日后多来找本公主，本公主带你长见识。”
周令仪可不想再长见识了，如果有可能，她永远不想再跟皇家打交道。
草草行了个礼，周令仪便跟着引路宫人往外走。
出宫的一路她脑子里全是静嘉县主被灌毒酒，以及七孔流血，死不瞑目的样子。
周令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宫，只知道自己走了好久好久。
终于她踏出了宫门。
马车就在前方了。
周令仪攥紧李妈妈，加快脚步往马车去。
就在她即将登上马车时，突然传来一声断喝：“周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