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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江曼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尖叫一声。
隔壁屋的江语也惊醒，抱着孩子浑身发抖，跑来找江曼：“妈！”
漆黑的夜色里，院门外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不止一两个人。
是一群人。
她们这几天夜里听到的徘徊动静，就是这帮讨债的人，在门外蹲点观察！
江曼又怕又怒，壮着胆子扒着残破的窗沿往外看。
院子大门早就被打开，几道黑影堵在院子里，嘴里骂骂咧咧。
“上面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躲得了几天，躲不了一辈子！赶紧出来！”
江曼和江语彻底懵了。
而江语怀里的孩子更是哭个不停，小脸涨得通红。
她们这才后知后觉，想通所有前因后果。
为什么这套房子，明明当初是林希冉外公的房产，照理说林希冉在林正宏离开后会收回房子，可她偏偏什么都没做。
当初林正宏当棉纺厂厂长的时候，赌博欠了一屁股烂债，窟窿越滚越大。
林希冉之前以断绝父女关系为条件，答应帮他填过几笔，可他欠债太多，根本填不完。
后来工人大会撤了林正宏的厂长职务，他彻底没了收入。
想着留在本地只会被各路债主围堵逼债，寸步难行，只能跑路躲出去，再也不敢回来。
林希冉早就清楚债主时时刻刻盯着这套房子。
她登报断绝父女关系之后，一次都没回过这边住。
她心里门儿清，谁接手林正宏的财产，谁就承认了和林正宏的关系，谁就得背债。
和林正宏有合法夫妻关系的江曼，这些日子以来，都跟着女儿江语依附展永恒过活，所有人都知道，展处长黑白两道通吃、人脉广、手段硬。
这帮混混债主更是会看僧面、看佛面，不敢轻易招惹展永恒的人。
可这几天，他们连续蹲守观察，摸清情况。
目前这套房子，住进来的只有江曼母女，展永恒从头到尾没露过一次面。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就是向江曼讨债的好时机。
他们几个债主商量了一下，决定连夜上门发难。
想通这一切，江曼双腿一软。
她被贪心冲昏了头，只顾着抢占房产财物，完全忘记背后的烂账。
“下来！别躲在里面装死！”
有几个小弟已经冲上楼去，在外面踹门。
眼看着木门摇晃得快要散架，江语抱着孩子，捂住孩子的嘴：“别哭了！妈妈害怕，你别哭了！”
她早已六神无主，瑟瑟发抖拽着江曼的衣角：“妈……怎么办啊……”
江曼此刻也没了之前撒泼蛮横的底气，强撑着往门外喊了一句：“我们不欠你们钱！要钱找林正宏去！”
“林正宏？早跑没影了！”门外混混冷笑，当即一脚踹开门，“你是他老婆，你是他继女，还钱！”
随后，四五个壮汉举着棍子冲了进来，灯被他们打开。
江曼母女衣衫不整，吓得连连后退，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你们还不上？搜！”
几个人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屋里柜子、抽屉、木箱被翻得乱七八糟。
“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江语大叫，却被壮汉用棍子逼退。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捧着一小包东西走出来。
正是前几日，江曼从林希冉手里拿到的金链子和玉镯。
母女俩小心翼翼藏在柜子最深处，当宝贝似的。
带头的债主拿起那只水头极好的玉镯，借着灯光掂量两下，眼睛一亮。
“总算翻出点值钱东西！”他嗤笑一声，“林正宏也就这点家当能抵债。”
他随手把首饰全部收进兜里，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语气冰冷：“这只玉镯成色不错，拿去典当行能换一笔钱，金饰也能抵一部分账。但这点东西，顶多填个利息，离总债还差一大截。”
“你们想怎样？”江曼努力压制自己的哆哆嗦嗦。
男人凑近过去撂下狠话：“剩下的缺口，你们去想办法。如果想不出，呵呵……”
男人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从上到下扫遍江家母女，
他啐了一口到地上：“没钱就拿人顶！”
旁边几个壮汉立马跟着起哄。
“夫债妻还、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两个女人白白住着大房子，凭什么不还债？”
带头的壮汉居高临下盯着瘫软发抖的两人：“别跟我们装可怜！林正宏脚底抹油跑了，烂摊子就该你们收拾！我把话撂这，三天！就三天时间！”
另一个人补充道：“凑不出钱？那行！城南码头、老街黑招待所、夜市暗场子，有的是老板收女人抵债！”
他说话毫不遮掩：“不用你们上班干活，陪人喝酒陪人伺候！天天耗在里面还债！什么时候债清，什么时候放你们走！”
另一个壮汉笑嘻嘻道：“要是敢跑、敢躲？直接把你们卖到乡下黑店、路边小旅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烂在泥里一辈子！”
这话又糙又狠。
底层混混讨债，什么难听什么就说什么，专挑女人害怕的路子恐吓。
江曼彻底吓傻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好歹也是工厂里正经的财务主任出身，哪里听过这么恶毒直白的狠话？
江语更是江曼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自从江曼多年前跟了林正宏，江语从小就被当成亲生女儿般娇养，待遇比林正宏亲生女儿林希冉都要好上不知几个档次。
她哪见过这么骇人的场面，害怕得连求救的声音都挤不出来。
往日里母女俩嚣张跋扈、算计林希冉的那股蛮横劲儿，全没了！
贪心贪到最后，珠宝没了、房子烫手，还惹上一身甩不掉的烂债和脏祸，妥妥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多久，这场深夜讨债的风波，传到了林希冉耳朵里。
林希冉听完消息，只觉非常爽快！
她记得，自己穿越前所接触的陈年案件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原主林家真千金林希冉就是被江曼母女联手凤凰男沈聿，步步逼害，惨死冰冷江边。
原主尸骨未寒，这三个人就瓜分掉了原主所有积蓄、首饰、全部家产，心安理得坐享其成，快活了这么多年，最后彻底接盘棉纺厂。
她早知道，这帮债主就是一群咬住不放的疯狗，沾上就是一辈子的麻烦。
江曼母女自作聪明，抢别人的东西、吞别人的血汗、造自己的孽。
“我也算是为原主报仇了。”
林希冉暂且压下心底这股畅快，继续翻阅桌上的报纸
她目光扫过一则简短人事公告——市里组建财政派驻厂工作组，针对改制承包过程中的资产核查、财务清算问题，专门下派特派员进驻各试点工厂，盘点家底，厘清旧账，防止改制当中有人浑水摸鱼侵占国有资产。
而新星棉纺厂递交买断申请后，上面层层批复，也决定先从盘点资产开始。
林希冉接到书面通知，特派员近日就要进厂驻点办公。
她本还琢磨，等这位特派员来了，要寻机会摸清对方的立场与底细。
可没过两天，厂里传来消息，派驻棉纺厂牵头清查资产的特派员已经默默到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