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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钮祜禄·晞宁114(第1/2页)
高台上,康熙和晞宁并肩立着,一直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久久没动。
风卷着尘沙扫过高台,将两人垂落的衣摆轻轻卷在一处。
石青色的暗龙纹擦过明黄的织金龙纹,沾了点不知从哪儿卷来的草屑,短暂地缠了一瞬,又随着风势轻轻分开,落回各自身侧。
康熙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飞快扫过那片相触过的衣角,又迅速抬眼望向大军远去的方向,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交缠,只是风不经意的玩笑。
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烟尘慢慢散在天光里,晞宁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松了松,素白手帕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折痕。
“回去吧。”康熙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听不出情绪,“往后日常的折子,你先看着批。有什么不会的,就来养心殿找朕。”
(因着乾清宫已经是胤礽和晞宁在居住,毓庆宫虽然已经翻修好,总不能让他住在那里,所以养心殿就是一个很好的位置。)
“儿媳遵旨。”晞宁微微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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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几天,风平浪静。
各部的奏章都按规矩递到乾清宫,晞宁先看,寻常事务直接批复,要紧的送去给康熙过目。
康熙大多时候都顺着她的意思,很少驳回,两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可安稳了没几天,就有人坐不住了。
几个御史和礼部的官员私下里凑到了一起。
“诸位,你们看看!这像什么话!”
一个姓李佳的御史拍着桌子,“皇上亲征在外,皇后天天在乾清宫批奏折,召见六部官员,这成何体统!后宫干政,国之祸水啊!”
“就是!”礼部一个侍郎附和,“想当初武氏乱唐,就是从协理朝政开始的。咱们大清怎么能走前朝的老路?”
“依我看,咱们得去见太上皇!”
李佳御史道,“太上皇圣明,定然不会容许皇后这般胡闹。咱们一起去陈情,请太上皇收回成命,罢了皇后协理之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都觉得自己是为国为民,正义凛然。
他们自动忽略了“皇后协理、太上皇坐镇”里的“太上皇坐镇”,满心觉得太上皇是被皇帝蒙骗了,只要他们去陈情,太上皇定然会主持公道。
“走!咱们现在就去养心殿!”
一群人说走就走,乌泱泱七八个人,直奔养心殿而去。
到了养心殿门口,太监进去通传,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说太上皇请他们进去。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得意。
看吧,太上皇果然也觉得不妥。
他们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刚进殿门,就“扑通”跪倒一片:“奴才等,叩见太上皇!”
殿里很静,只有龙涎香慢慢烧着的味道。
康熙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奏折,也不看他们,淡淡道:“何事啊?这么大阵仗。”
“回太上皇!”
李佳御史抬起头,慷慨陈词,
“奴才等有要事启奏!
陛下亲征在外,留皇后协理朝政,此举有违祖制!
后宫不得干政,乃是我大清铁律!
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奴才等恳请太上皇收回成命,罢黜皇后协理之权,以正朝纲!”
“是啊太上皇!”
另一个官员接话,“皇上年轻,一时被美色迷惑,您不能跟着糊涂啊!请太上皇主持公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什么“牝鸡司晨”“红颜祸水”都快说出来了。
他们自顾自说得慷慨激昂,完全没注意到,康熙的脸色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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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康熙才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
太上皇要是真觉得他们说得对,早就开口了。
就在他们冷汗直流、心里打鼓的时候,上面忽然传来康熙淡然的声音,不是问他们,而是朝着屏风的方向。
“皇后怎么看?”
几个人猛地一僵。
皇后?什么皇后?
他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就见屏风后面缓步走出一个人。
石青色常服,头戴梅花簪子,身姿挺拔,面容清艳,不是皇后是谁!
晞宁走到康熙身边站定,垂着眼,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几个人,似笑非笑。
李佳御史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皇后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太上皇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皇阿玛仁慈,知道诸位大人是为了大清着想,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晞宁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听不出喜怒,
“也是本宫考虑不周,本该早些召见诸位大人,说明白政务的章程,倒让诸位大人多虑了。”
话是好话,可她眼神里那点似笑非笑的劲儿,看得几个人心里发毛。
康熙在旁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讥诮:
“是啊,诸位大人真是为国为民。
朕还没死呢,皇帝刚走半个月,你们就急哄哄地闯到养心殿来,搬弄是非,挑拨帝后,是觉得朕老了,管不了你们了?”
“奴才不敢!奴才等死罪!”
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砰砰”的声音在殿里格外清晰。
“不敢?”
康熙冷笑,“朕看你们敢得很。
后宫不得干政?
这话你们怎么不早说?
当年朕让太子监国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出来说‘太子不得干政’啊?”
他把奏折“啪”地摔在案上:“皇后协理政务,是朕准的,皇帝定的。怎么,诸位大人是觉得朕和皇帝都错了,就你们对?”
“奴才等不敢!奴才等知错了!”
“知错了?”康熙斜睨着他们,“既然知错了,那朕就罚你们。每人罚俸半年,回去把《大清律例》抄十遍。再敢私下串联,妄议朝政……”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就不用在京里待着了。去漠北军前效力吧。”
“奴才等谢太上皇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几个人如蒙大赦,磕得额头都红了。
晞宁看了一眼康熙,见他差不多了,就淡淡开口:
“行了,诸位大人也是忧心国事,虽有失察,却也是一片忠心。
皇阿玛宽仁,就饶了你们这一回。
下去吧,以后好好当差就是。”
唱白脸唱得恰到好处。
康熙配合地冷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要朕请你们出去?”
“奴才等告退!”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出门的时候,为首的李佳御史偷偷抬眼,扫了一眼殿内。
上首坐着太上皇,侧边站着皇后,一个冷着脸,一个神色淡然,看着竟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视线。
出了养心殿,被冷风一吹,几个人才发现浑身都湿透了。
这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来——什么皇后协理,分明是太上皇和皇后一同坐镇。
他们跑来告皇后的状,等于送上门去打脸。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以后可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