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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蛋吧你,”李鲁杰骂了一句,但嘴角到底还是扯出一点笑来,“先把你女朋友哄好了再说。”
三个人往商业街那边晃过去,法桐的树荫在地上投出一大片一大片晃动的光斑。
李鲁杰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辆迈凯伦早就没影了,但旁边还停着几辆刚来的车,下来几个男生,有一个穿着纪梵希的T恤,脖子上挂着耳机,正对着车窗玻璃拨头发。
李鲁杰把视线收回来,心里跟自己说:算了,画画去。下个月那个插画比赛,老子拿个奖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刻,那辆720S里,夏楚楚正侧着头跟陆言说:“刚才有个同学问我要微信,挺逗的,我说没带手机。”
陆言单手扶着方向盘,视线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你确实没带?”
夏楚楚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带了呀。但我不想给嘛。”
陆言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车拐上主路,阳光从车窗斜着打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条明暗分明的线。
后视镜里,龙安艺术学院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方方正正的铁框,被车流和人声淹没了。
车里的空调开得足,二十度恒温,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
夏楚楚把帆布包搁在腿上,侧着身子靠在副驾的桶形座椅里,目光从车窗外的街景收回来,落在陆言扶着方向盘的右手上。
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腕骨微微凸起来一块,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在隧道灯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看什么呢?”陆言没转头,但嘴角已经往上提了提。
“看你开车呀。”夏楚楚理直气壮,“我同学上回坐她男朋友的车,说人家单手打方向特别帅,我还没见过你单手打呢,你给我表演一个。”
陆言笑了一声,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搁在车窗沿上撑着下巴,右手掌心贴着方向盘外圈轻轻一拨,720S在路口顺顺当当地拐了个弯,车身姿态稳得像是轨道车。
“行了吧?”
“还行吧,”夏楚楚点评,“给你八分,扣两分怕你骄傲。”
他们去的那家日料开在龙安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电梯直达四十八楼,门一打开就是一片枯山水造景,碎石铺地,石灯笼旁边种了棵修剪得圆滚滚的黑松。
领位的服务生是个小姑娘,穿着藏青色的和式短褂,一见陆言从电梯里走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手里那本菜单差点没拿稳。
她张嘴说了句“欢迎光临”,声音比正常的调门高了两度,尾音有点劈叉。
“两位,订了位的,姓陆。”陆言把手机揣回兜里。
“哦哦好的陆先生,这边请。”服务生低头翻订位本,手指在纸面上划拉了半天才找到,然后抬头又看了陆言一眼。
这回看的时间比刚才还长,眼睛从他眉骨移到鼻梁,又从下颌线滑到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最后被夏楚楚轻轻咳了一声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根子“腾”地红了,赶紧侧身引路。
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卡座,落地玻璃外面能看见半个龙安的天际线,夕阳正往下沉,把远处几栋玻璃幕墙大厦烧成金红色。
陆言让夏楚楚点菜,自己靠在沙发背上喝水。
旁边隔断的卡座里坐着一桌四个女生,打扮得都挺时髦,桌上摆着刺身拼盘和几壶清酒,从他们坐下来那一刻起,那桌的说话声就明显低了两个八度,但眼神飘过来的频率至少翻了三倍。
其中一个染着亚麻灰短发的姑娘假装拿纸巾,整个人侧过身子去够桌角的纸巾盒,眼睛却直勾勾地钉在陆言身上。
陆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结动了一下,那姑娘手里的纸巾盒“啪”一声掉地上了。
“你收敛一点,”夏楚楚拿着筷子在茶碗蒸上比划,小声说,“你再这么喝水,旁边那桌该把桌子掀了。”
陆言挑了挑眉:“我怎么了?”
“你长得就挺‘怎么了’的。”夏楚楚往嘴里塞了一口蒸蛋,含含糊糊地说。
吃到一半,更离谱的事来了。
隔壁桌那个亚麻灰短发的姑娘终于憋不住了,端着半杯清酒就过来了,脸上堆着笑,声音甜得发腻:“小哥哥,我们那桌在玩游戏,输了要过来敬杯酒,能加个微信吗?就纯交个朋友。”
陆言嘴里正嚼着一块金枪鱼大腹,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那姑娘脸上的笑就僵在那儿了,因为陆言的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是高冷也不是嫌弃,就是平平淡淡的,跟看菜单上的价格一样。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他说,声音不冷不热,礼貌但明确。
那姑娘还不死心,目光往夏楚楚那边瞟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试探:“女朋友管得严啊?”
夏楚楚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用筷子尖挑着芥末章鱼里的芝麻。
倒是陆言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还是很平:“不是女朋友的事,我单纯不爱加陌生人。”
说完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提了一下,那个笑客气得滴水不漏,但分明写着“到此为止”。
那姑娘讪讪地回去了,她那桌的另外三个人捂着嘴笑她,她坐回去之后咕咚灌了一大口清酒,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往这边瞟了一眼。
夏楚楚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拿筷子戳了戳陆言的手背:“你平时都这么拒绝人的?”
“不然呢?”陆言把一块三文鱼腩夹到她碟子里,“加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微信列表塞满了然后呢?我又不是客服。”
夏楚楚被他逗笑了,左边那个小酒窝深深陷下去:“行吧,算你过关。”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市中心那块巨大的LED屏在楼体上投着蓝紫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