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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劭将帽檐压低，快步穿梭在法租界的老弄堂里。他丝毫不敢停下脚步，黎玥带来的消息太关键了，多耽误一秒，就会有人牺牲。
他连续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家挂着“陈记修表”木牌的门前，他敲了敲门，过了几分钟后门内很快轻微的响动。
“谁啊？大晚上的，也修补不了，白天再来！”门内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显然并不打算开门。
这点，周劭猜到了。
做他们这一行，要的就是小心谨慎。
他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亲眼见到军统的人，他只需要将消息传递出去。
周劭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喉咙，在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广慈医院内设有陷阱，目标已死！”
说完这句话，周劭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门内老陈的大惊失色，不管门外的是谁，这都意味着他已经暴露了，他紧张地坐在床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老陈始终没有从床上起身。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听了足足十几分钟，确认对方真的走了，确定这不是一个引导他打开门暴露的陷阱后，他这才拉开门闩，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夜晚的弄堂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老陈探出头，左右扫视了一圈，四周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到底是谁？”老陈皱着眉，退回屋里重新锁好门。
对方知道他的联络点，知道他们的“目标”在广慈医院，还清楚76号设了陷阱，可偏偏不知道接头暗号，只能隔着门留下消息。
是中统的人？他们和军统向来面和心不和，就算知道消息，也未必会这么好心提醒。
是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他们双方虽有合作，却极少直接传递情报。
还是说，是76号的圈套，故意用假消息引导他们上当？也许是目标叛变了，供出了联络点。76号的特务故意在门外放出消息，诱导他联系其他同志，再一网打尽？
可是，如果这条消息是真的，那原定明天凌晨的营救行动，就是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
他不敢赌！
老陈在屋里走来走去，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他必须尽快验证消息的真伪。
“拼了！”老陈咬了咬牙，看向身旁的水泥墙。
他后退两步，再猛地冲上前，用尽全力将额头撞向墙壁！闷响过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更是一阵发黑。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温热的血液立刻沾满了手掌，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睛。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老陈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粗气。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用“受伤求医”的借口混进广慈医院，亲自确认情报的准确性。
老陈踉跄跄地走到门边，拉开门栓，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清醒了些。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摇摇晃晃地往广慈医院的方向走。
夜风吹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脚步也越发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在路边。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他满头是血的样子，都吓得赶紧躲开，没人敢上前询问。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广慈医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老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压下心里的紧张，故意放慢脚步，装作虚弱的样子，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站住！干什么的？”距离医院还有十几米远，一个特务就叫停了他的脚步。
老陈抬起头，露出满是鲜血的脸，声音虚弱地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额头磕破了，想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
特务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额头的伤口确实渗着血，衣服也沾满了灰尘，不像是伪装的，眼神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没让他靠近：“医院现在不对外接诊，要处理伤口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太远了，我实在走不动了……”老陈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身体晃了晃，“我就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很快就走，不添麻烦……”
就在老陈和特务语言拉扯时，一个穿着护士从医院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的动静，她皱着眉走过来：“怎么回事？吵什么？”
“李护士，这人想进医院，这大晚上的，医生都下班了，我叫他去别处处理伤口。”特务说着，还怒气冲冲地看着老陈，“医生都下班了，你换个地方处理伤口……”
李护士凑近看了看老陈的伤口，说道：“这伤口创面挺大的，再不处理容易感染。让他进来吧，我给他简单处理一下就打发走。”
特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可以，但不许乱逛，处理完立刻出来！”
老陈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跟着李护士走进了医院。医院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护士在值班，看到他满头是血的样子，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李护士领着他走进处置室，拿出酒精和纱布，给他处理伤口。
李护士熟练地用酒精清洗了老陈头上的伤口，又用纱布将伤口缠好，最后叮嘱道：“这几天别碰水，好好养养，过段时间就好了！”
老陈连连点头，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钱：“谢谢护士，多少钱？”
李护士却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你赶紧走吧，别在医院里晃悠，那些拿枪的可不是好惹的。”
老陈连声道谢，转身走出处置室。
他放慢脚步，装作虚弱的样子慢慢走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耳朵则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走廊深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显然是特务在巡逻。
他故意磨蹭着，一步三晃地往医院门口挪，快走出医院时，一阵风吹来，夹杂着烟草的味道，还有两个人低声抱怨的声音。
这味道是从右侧的墙角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