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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枝看见司机欲言又止的神情，有些艰难地问，“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司机同样艰难地点点头，“少奶奶第一次来可能不知道，很多人都把孩子往霍家附近扔，扔得太近会被安保禁止靠近，所以有的会走旁门歪道，在路上拦下霍家人的车，不过他们后来都警惕了，没想到……”
“……”
粟枝面无表情地想，没想到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刚好中招了是吧？
“姨姨，我妈妈去哪儿了？”小男孩抬起头平静地问。
粟枝在心里暗暗点头，这心理素质，被弃养了都这么淡定。
她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宝贝，知不知道家里住哪？”
小男孩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想起妈妈说的，不可以告诉陌生人自己的隐私和身份信息，可是这个姨姨……好漂亮。
好不一样。
一定是个好陌生人。
“我叫，霍不惮。”
姓霍。
真是出人意……内。
粟枝点头，“好名字，霍不惮，行！”
司机也点头：“确实是好名字，不惮，不忌惮，无所忌惮。”
粟枝默默看了司机一眼，这显得她很没有文化。
她想的是“祸不单行”。
“不惮，你告诉姨姨你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
霍不惮点点头。
粟枝牵着霍不惮上车，这个小孩意外的很聪明，把回家的路记得很牢，在他的指引下，一行三人来到他们居住地。
和她以前住的小破出租屋差不多，只是当霍不惮用藏在花盆里的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霍不惮轻轻挣脱开粟枝的手，冲向卧室，“妈妈！”
“少奶奶，桌上好像有封信。”司机拿着信封过来给她。
粟枝打开信封袋，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娟秀挺拔的字体：
“亲爱的不惮：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把你送到你爸爸身边，并且自己暂时藏起来了，你已经是个四岁的大孩子了，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你应该知道霍家，我们桐城最大的一个家族，也是私生子最多的家族，很不幸的是，你也是其中一员。”
粟枝看到这里眼睛都瞪大了。
不知道是该震惊霍家名声在外，还是应该震惊这位妈妈就打算这么直白地告诉霍不惮自己的身世。
一个四岁的小朋友，懂什么叫私生子？
她接着看下去。
“你的父亲是霍家的人，你和妹妹回到你父亲身边去，会在我身边过得更好。
我不能自私地让你们因为我，不去过更好的生活，也不能自私地因为你们，放弃了我追求更好的自己。
四年，是我留给自己陪伴在你们身边的时间，我也考察了你们的爸爸还算是个好人，考察了霍家的私生子待遇也不错（反正霍家私生子也多，你们进去应该也不会太与众不同，还有兄弟姐妹作伴。）
同样是四年，请你们也给我四年，让我完成我的梦想，蜕变成更好的自我，那时候我绝对会把你们接回来。
你们的出生是意外，也是礼物。
妈妈。”
粟枝看完了，没什么表情。
“少奶奶，不感人吗？”司机也是个性情中人，红着眼睛问。
“感人是挺感人的……”粟枝捏着纸，“但是要不要把他爸爸的名字也写上去啊！霍家那么多人！”
让她怎么找？
司机：“……那，要告诉那小孩吗？”
小孩子哪会懂得那么多，从他们的角度看，应该会认为是妈妈不要自己了吧？
粟枝叹了口气：“委婉一点告诉他吧，毕竟是小孩子。”
司机也叹了口气。
以前送孩子上门的，都是指望母凭子贵，和孩子一起进霍家门的。
这次是只把孩子送过来，自己却跑了，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霍不惮在卧室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脸上只是有些失落，没有被遗弃的崩溃。
他垂了垂眸，“姨姨，我妈不在。”
“这封信……好像是你妈妈给你的。”粟枝犹豫了一会，还是把信给他了，“识字吗？”
霍不惮点头接过，抿紧唇看信。
比霍无咎强。
粟枝慢慢地开口，尽可能委婉：“不惮，你妈妈好像不要你了。”
司机：“……”少奶奶，说好的委婉呢？
除了语气到底有哪委婉了？
霍不惮看完了信，认真地折叠起来，重新塞回信封里，仰起头看她，“姨姨，你是霍家人吗？”
粟枝点头，“算是。”
霍不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姨姨，你带我回霍家吧，好不好？我想留在爸爸身边。”
粟枝再次震惊，这小孩的心理素质简直恐怖如斯。
“你不觉得是你妈妈不要你了吗？”
“有时候，分别就是为了更好的重逢。”霍不惮握紧小拳头，眼神透着坚定，“我妈妈是为了塑造更好的自己，我也不能拖她的后腿，我要用有限的资源来造就无限的自己，才能托举妈妈。”
托举——妈妈？
粟枝：“……”
这年头的20后，都这么成熟的吗？
比霍桓抗压能力强，比霍复祁淡定，比傅褚成熟，比霍无咎文化程度高……以后长大得多可怕。
霍不惮继续道：“而且妈妈从小给我讲很多故事，我知道离开妈妈的小孩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私生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和妈妈分开也没什么大不了。”
“什么，什么故事？”
还有故事教孩子这种东西？
“像是《小蝌蚪找妈妈后又被遗弃》，《乌鸦因为喝水太久被妈妈遗弃》，《妈妈重生回到小时候抛弃揠苗助长的农夫后靠农业暴富了》，《刻舟求剑故事传遍楚国后，我把黏后妈的儿子扔水里了》《穿进格林童话变成白雪公主后，我把七个小矮人一个个抛弃了》……”
粟枝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颜面表情，这就是他的小孩读物？！
司机一脸复杂：“少奶奶，看来这是有备而来啊。”
粟枝揉了揉眉尖，还处在霍不惮的童年读物中没缓过劲来。
良久，她对着两人开口：“走吧。”
司机：“是回家，还是去……派出所？”
粟枝低头，对上霍不惮看着自己平静中又带点期待的眼神，“霍家。”
霍不惮浅浅勾起笑，“谢谢漂亮姨姨。”
粟枝有些出神地想，见鬼，明明长得不像，但是她怎么看着这小孩，突然想起霍无咎了。
一定是因为最近和他待的时间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