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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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李天生与叶星凡二人，从某种角度而言，其实极为相似。
    他们都曾在各自的时代里，站在凡界顶端，被称作天之骄子。
    只是由于身在不同的环境，俩人各自的父母，对他们的盼望也各有不同，或者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叶星凡自不必说。
    在他早年的记忆里，父亲极少用温和的语气与他说话，更多的是催促、警告，以及那种压低了嗓音的急促叮嘱。毕竟炎武帝向来不会放过天资卓绝者，他父亲日夜提防的，便是那双不知何时就会落在儿子身上的眼睛。于是，叶星凡便被推着、赶着，一刻不停地朝圣级的方向奔去。
    在那些岁月里，“迈入圣级”对他来说，不像是目标，更像是活命的资格。
    而李天生的情况则几乎完全相反。当初他的父母并不希望他太早踏入那道门槛，甚至曾不止一次地劝他，多花些时间玩耍，多歇一歇，不必急着。
    至于原因，也十分简单。
    “在我们那个年代，迈入圣级，就意味着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斗力了。这个标准不会管你是什么性别，也不在乎你几岁。只要踏过那道门槛，肩上便压上了一副担子，那便是守卫凡界。”望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天生的目光落在远处，语气里满是回忆。“当时我母亲显然并不愿意我那么早就扛起这些。她怕我还不懂人心，怕我在外面吃亏，希望我能多在家里待几年，安安稳稳地过完孩童该有的日子。”
    说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说起来也好笑，那时候人人都在拼命修炼，可我母亲却常常因为我偷偷训练而责骂我。而我父亲，他虽然也看得出来，想让我在家多留几年，可他似乎也在挣扎。毕竟，凡界这个‘大家’若是没了，我们那个‘小家’也迟早会烟消云散。”
    “那你呢？”叶星凡偏过头，目光落在李天生那张被夜色削去了一半的脸上，语气平静的问道，“当时是怎么想的？”
    李天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那道已经彻底沉入黑暗的地平线，像是在那片看不见的轮廓里重新翻找一些许久未曾碰过的旧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扬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着些许坦然，也带着一丝嘲弄，“还能怎么想。那个年纪的我，心里哪装得下什么‘家’。一腔子热血烧得正旺，满脑子想的都是出去跟大伙并肩作战。甚至每天晚上做梦，都是自己斩了强敌，站在人群前面，让他们用看英雄的目光看着我。想立功，想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什么都想要——”
    “听你这话，看来是有点后悔了。”听到帐篷外面有人在聊天，刘空空拉开拉链，探出半个身子，随口说了一句。
    李天生闻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笑了一下，只是这笑中，却微微露出一丝落寞。
    “确实后悔。”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天边那最后一丝正在消融的残阳上，“就是因为我年纪轻轻就离开了家去了前线，母亲才会不放心我，偷偷跟着我去了，最后为了救我，死在了妖物手下。而父亲在知道消息之后，把我托付给他的朋友，叮嘱那人照看好我，便去替母亲报仇了，最后和那妖物同归于尽。”
    他深吸了一口青岚雾梢，烟头在暮色里明灭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来：“他们死后那几年，我时常在想，是我害死了他们。要是当年我能听母亲的话，再成长一些，成长到不需要别人替我挡在前面，或许他们两个，就都不会死了。”
    一旁的叶星凡，在听完这番话后，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倒是能理解李天生口中那种年少时的冲动。
    虽然他出生的年代已经相对和平，但那种想要被人仰望、想要证明自己的念头，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曾不止一次的出现过。
    即便他父亲明令禁止他在外面展露天赋和实力，可每每看到那些远不如自己、甚至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些许的孩子，被旁人夸赞天赋过人、备受瞩目时，他心底也会隐隐升起一种按捺不住的念头：若是自己稍微露出一点锋芒，那些赞誉或许就会落到自己头上。只是他父亲盯得极紧，像是早已预见到那一点苗头会烧成什么样的火势，每每在他刚刚冒出那份想法时，便及时出声打断，用一段不轻不重的说教把那点火花压回地里。
    想到这，叶星凡心中忽然浮起另一层好奇，因为在场还坐着一个人呢！
    于是他转头，望向帐篷里正悠悠吐出一口烟的刘空空：“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见话题忽然落到了自己头上，刘空空夹烟的手微微一顿，像是走神时被人轻轻点了一下。随即他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这俩人在聊什么，便正了正神色，语气里带上一份刻意压低的深沉，“我小时候，那也是天之骄子。实不相瞒，我曾是幼儿园‘好孩子’奖的获得者，小学‘三好学生’奖的获得者。当然，这些荣誉，我都没放在心上，也没想着四处张扬，我比较早熟。”
    他说话时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像是真在回顾一段波澜壮阔的过往。
    而叶星凡听完，虽然没有完全听懂那两项荣誉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见刘空空说得如此郑重，便也认真地点头，露出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
    倒是一旁的李天生，显然对这些名词并不陌生。
    他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补了一句：“据我所知，你这什么‘幼儿园’和‘小学’之后，应该还有‘初中’、‘高中’和‘大学’吧？怎么说到小学就停了？之后呢？你说说之后，你又有什么成绩？”
    “之后？”刘空空瞥了一眼李天生那张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嘲弄的脸，冷哼一声：“之后我妈叫我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干脆利落地伸手一拉帐篷拉链，明显是准备休息了。
    独留下李天生和叶星凡两人面面相觑。
    好半天之后，叶星凡才茫然地开口：“他刚才是不是骂咱俩没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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