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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并非善人兵荒马乱(第1/2页)
天光微亮，日头初升。
阳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层，照射在避难所的每一寸土地上。
一夜过去，隔离区角落里的蜡烛，已经彻底燃尽，整个棚舍毫无生气可言，只有病患们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与咳嗽。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掀开了窗前的帘子。
阳光顿时照了进来，带来明亮与一丝暖意，将整个棚舍里的昏沉驱散。
窗边的地铺上，慕观澜悠悠转醒。
阳光洒在脸上，使得他蹙了蹙眉，长睫颤动了几下，下意识地想要捂住眼睛，躲开这刺目的光亮。
可他没什么劲儿，手根本抬不起来，头也疼得厉害，嗓子哑了，口干舌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至少，慕观澜知道自己还活着。
昨天夜里，他梦见棠棠了。
梦里，她来隔离区陪他了，还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告诉他别怕。
这个梦太美好，也太真实了。
以至于当时他没控制住自己，泪如泉涌，一遍又一遍地嘶哑着嗓子，对她说我爱你，直到最后筋疲力尽，沉沉睡去，才终于停歇。
而且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当时还说了想当正夫来着。
只不过在梦里，即便他提出了这么贪心的要求，棠棠也没有怪他，反而擦干净了他脸上的泪水，对他说好。
现在想想，真幸福啊。
要是真的就好了。
正当慕观澜回味着那个梦境时，有人在他旁边蹲下，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醒了的话，就快起来喝口水，也好润润喉咙，免得以后真成哑巴了。”
慕观澜一惊。
他猛地睁开眼睛，往身旁看去，渐渐变得清晰的视线里，江明棠手中端着一碗水，正在看着他。
“棠棠？！”
破碎嘶哑，但带着明显震惊的声音响起，慕观澜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昨天晚上的一切，不是梦吗？！
江明棠应了一声，将水送到他嘴边，慕观澜呆呆张口饮下，清润的水流让干涩已久的嗓子得到了舒解，也劈回了他混沌的思绪，让理智彻底回笼。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发热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让慕观澜如遭雷击，刚才还有些欣喜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
为什么会这样？
棠棠怎么会也得了疫病……
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在心里落愿说想见她，所以她才会……
贼老天！
以前从未成全过他，怎么到了这时候，反而应了他的愿望？！
该死！
他不该想她的！
“对不起，棠棠。”
虽说这句道歉有些莫名其妙，但江明棠却精准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不会死，都能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以后，江明棠将碗放在了他手里：“有力气了，就自己喝。”
然后起身拿起另一个碗，倒上清水，走到了其余病患面前，挨个将水喂给他们。
江明棠不仅仅是来陪慕观澜的。
这疫病厉害得很，凡是染上了的人，都会高热不退，浑身无力，而之前自愿来看顾这些病患的医士，现在也全都中了招，再这样下去，怕是等不到体内疫毒爆发，他们就先渴死，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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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系统的保护，她就算是染上了疫毒，也能很快痊愈。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照顾这些病患。
江明棠想让他们都活下去。
所以，她才来了这里。
但江明棠并不是个纯粹的善人。
江明棠很清楚，师父杨秉宗对她寄予厚望，很想让她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东越的下一任国师。
这对她来说也有一定的好处，毕竟她的好几个攻略对象，身份都很是不凡。
站得高一些，手中的权力更大一些，对她来说也会更有利。
可女子想要真正进入官场掌权，实在是十分艰难，于江明棠而言，这条路必然会走的坎坷不已。
所以，她必须从现在就开始筹谋。
之前师父曾将她救人赈灾，以及两次为灾民筹集钱粮的事，全都写进了奏报里，意欲回京以后，为她在天子面前请功。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必须做出更多贡献，才能将通往官场的这条路，修筑得更坚实些，让自己在将来能够脚踏实地，名正言顺地迈入朝堂。
比如说，以身犯险，为民试药。
看着江明棠专心致志照顾那些病患的模样，慕观澜不知为何，莫名有种心安的感觉。
他呆坐了一会儿后，也摇摇晃晃地起身，去帮着那些医士们一起为灾民们换药，清理伤口。
这里的灾民基本都认识江明棠，或许是受她的影响，不知不觉间，那些还有点余力的病患们，也开始帮忙照顾起了旁人。
带了些苦涩的药香弥漫在棚舍之中，取代了原本的腥臭与血气，似乎带来了某种希望，驱散了满室的绝望。
隔离区中渐渐归于祥和之际，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许珍珠清早醒来，四下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江明棠，惊慌失措地去寻了江时序，恰巧裴修禹也在那里交接公务。
得知江明棠失踪不见的两人，差点把整个城中区的避难所翻了个遍，最终才得知她趁夜进入了隔离区。
二人的心顿时都凉透了。
在惊慌与恐惧的驱使之下，江时序顾不上那么多，无视旁人的阻拦，意欲闯进去陪她。
棠棠不仅仅是他的妹妹，更是他认定的妻子。
这种时候，他一定要陪着她。
就算是死，他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裴修禹的心情也很沉重，但好歹还留有一丝理智，厉声命人拦住江时序以后，急忙去寻了杨秉宗，将情况告知于他。
原本他是希望杨秉宗能想出法子，救一救江明棠。
谁料国师大人听完这个消息以后，实在是受不住唯一的徒弟可能要死于疫病，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这个刺激，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又引起一阵兵荒马乱。
各人因为担心江明棠，惶惶不安之际，药棚里的迟鹤酒却与寻常截然不同，脸色冷沉肃重，像是十分冷静。
然而因为捣药时太过慌乱，不慎被石杵砸伤的手指，以及近乎于无的呢喃，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江明棠，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他一定会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