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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儿……你在开什么玩笑。”
周淮之瞪着通红的眼睛,一时表情失控,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咱们的女儿已经去世了,医生说她胎里不足,监狱里条件恶劣,她身体没有照料好……不不,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哪怕精心照料,那孩子先天病严重,也是养不大的。她的死,是命中注定的。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说着,他逼近她一步,颤抖的大掌猛地握住夏宛吟的薄肩,五指用力收紧,“宛儿,你这么在意我们的女儿,说明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对不对?你要想要孩子,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这样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周淮之,你要不要听听你再说什么。”夏宛吟眸光冷冽地盯着他逐渐癫狂的眼神,失声发笑,满目都是对他的憎恶与嘲讽。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宛儿,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周淮之直勾勾凝视着她的眼神狂热又深情,整个人就像个控制不了情绪的精神病人,“我爱你,宛儿……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只有你!我只是受了林家的威胁才娶了林云姿,否则我根本就不可能娶她为妻,我根本就不爱她!”
“不,你不是不爱,你是气不过她暗地里和阚羡苟且,给你戴了绿帽子,伤了你那不可一世又无比脆弱的自尊心。”
夏宛吟红唇泛起冰冷的嘲弄,“我看,你不是不爱,你是太爱了。都闹到这个份上,你还没跟林云姿离婚,我只能说周总你是个人物。”
“你以为我不想吗?是他们林家威胁我!你以为我还想跟她过下去吗?我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周淮之眼窝里盛满了泪,挺拔的身躯一寸寸往下坠,最终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宛儿……我错了,是我辜负了你,是我一时糊涂,可我发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从未变过,也没有人能够取代。如果我有半句谎话,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夏宛吟冷睨着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绯唇微提,眼底却布满了漠然的恨意。
到底夫妻一场过,她了解周淮之内心有多矜傲,自尊心有多强。
连求婚的时候,他都不曾跪在她面前。可见这一次,他下了多大的决心,做了多少心里建设,多么地纡尊降贵,委屈自己。
可惜,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就在周淮之说完,没过几秒钟,落地窗外的天空突然晴转多云,远处隐隐有闷雷声滚滚而来。
就像,他的报应要来了一样。
周淮之也听见了,眼皮跳了跳,心里打了个怵。
他从不信阴司地狱报复,但这……也太巧合了吧?
“真有趣。”
夏宛吟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的讥诮,“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我奉劝周总你今天还是别出门的好,小心,遭雷劈。”
周淮之攥紧拳头,后槽牙咬得生疼。
“周淮之,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我就是选择路边一条狗,也不会选择你。”
夏宛吟微微倾身,眼底的笑意令他心底生寒,“我会从你手里,把你最在乎的东西一样样抢走,让你也尝尝失去的滋味。不光是你,还有你母亲柳淑玉,走着瞧吧,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冷然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周淮之歇斯里地的喊叫:
“宛儿!我错了!你要不满,我可以和林云姿离婚!我跟她离婚还不行吗?!”
“夏宛吟!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
周淮之瞪起猩红的眼睛,恼羞成怒,“当年如果没有母亲点头,你觉得你会被周家收养吗?即便后来她对你刻薄了些,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她可曾亏待过你?供你读书,供你吃喝,供你……”
“就算她对我再好,那也不是,她可以随意剥夺我女儿生命的理由。”夏宛吟背对着他,单薄的肩不受控地轻轻颤抖。
她还站在那里,像一棵受尽狂风暴雨摧残却仍然昂然向上,屹立不倒的松树。
但,她的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只要提及女儿,仍会痛不欲生。
没有看到的时刻,她的心已经碎过无数次了。
周淮之错愕瞠目,整个人一震,“你说什么?你说谁……你说是我妈干的?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你想知道真相,回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如果,她愿意告诉你的话。”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昂首向前走。
突然,她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到门口架子上,放着那只当年,由周淮之去领,本该属于她的水晶奖杯。
五年过去,这只奖杯仍然光亮如新,一尘不染。
夏宛吟微眯起泛红的眸子,鼻腔里酸楚倒灌。
她心疼曾经的自己,没日没夜地工作,为周氏集团熬干了心血,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他人作嫁的傻瓜。
这只奖杯,就是对她,最残忍的嘲笑。
夏宛吟一声轻笑,抬起手,将奖杯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还是我,第一次摸到它。呵……还真是挺沉的呢。”
谁能想到,这样本该彰显着辉煌与荣耀的东西,有朝一日,却能成为剥夺他人生命的凶器。
周淮之见夏宛吟拿起了那只奖杯,心口一缩,沙哑着开口:
“宛儿,这只奖杯是属于你的荣誉,你要是喜欢……”
下一秒,轰然巨响——
夏宛吟面无表情地将奖杯高高举起,重重摔在地上!
水晶奖杯应声碎裂,尖锐的碎渣甚至都崩到了周淮之面前。
“宛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属于你的荣誉,你怎么忍心毁了它?!”周淮之心疼不已,情绪几乎失控!
这个奖项,这只奖杯,是他无比在乎的东西。这些年来他都把它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要悉心呵护,擦拭。
他忘不了他代替夏宛吟去领奖时的众星捧月,风光无限。
哪怕,“灵觉”的研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依然与有荣焉,配得感很高。
他始终认为,“灵觉”的成功,他的功劳并不比夏宛吟少。研发团队是他组建的,资金是他提供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鸡,哪儿有蛋?
没有他,夏宛吟怎么搞得出“灵觉”?
所以,这奖杯的一半,本该属于他。荣耀的一半,也该属于他。
然而,此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奖杯,被夏宛吟摔得四分五裂,他心疼万分,就像把他的心血也一并摔碎了一样。
“啊,原来,你也是知道心疼的啊。”
夏宛吟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微扬下颌,痛快地喘了口气,“当时,你把孙教授送给我的机械模型,当着我的面亲手摔碎的时候。你有想过它对我有多重要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周淮之嘴唇抽动,喉咙深处像被浸透苦水的棉花堵住,一声都发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回想自己曾经当着夏宛吟的面做的那些龌龊的举动,每一桩每一件都无法令人原谅。
夏宛吟摔门而出。
很快,何流匆匆推门而入,见周淮之垂着头跪在地上,他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查看:
“周、周总!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发生什么事了?!”
“备车……”
半晌,周淮之浑身颤抖着,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我要回去,见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