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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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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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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叙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些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他甚至觉得贺知衍话太多,有时还会不耐烦地皱眉头。
    可今天贺知衍一句话都不说,他反而浑身不自在,像坐了一把缺了腿的椅子,怎么调整姿势都别扭。
    他主动开口问了花的事。
    “今天花修剪得怎么样?”
    “还可以。”贺知衍的声音很平,像用尺子量过的。
    “花茎上有刺,”严叙说,“划到手了吧?”
    “破了点皮。”
    严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等了大概有十秒钟,餐桌上只有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
    “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他问。
    贺知衍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了。”
    贺知衍回答了,声音平而淡,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回答问题。
    没有了,没有多余的分享,没有期待的眼神,没有欲言又止的小心翼翼。
    严叙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心里那股烦躁已经发酵成了某种接近愤怒的东西。
    他想拍桌子,想抓住贺知衍的肩膀把他摇醒,想冲他吼——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你吃我的住我的,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脸色?
    可他没有。
    因为贺知衍没有摆脸色。
    贺知衍什么都顺着他的意,问什么答什么,让吃什么吃什么,安静得像一个设计精良的仿生人。
    这种完美的顺从里藏着一种让严叙后脊发凉的东西——疏远。
    贺知衍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了一个严叙碰不到的地方,他在礼貌的、温顺的、无可挑剔的表象之下,无声地拉开了距离。
    严叙感觉到了那道裂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补。
    他从来不需要补任何东西,他严叙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新的、完整的、别人双手奉上的。
    夜里,严叙躺在床上,身旁的贺知衍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可严叙知道他没有睡着——真正睡着的人身体是柔软的,而贺知衍的身体是僵硬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像一只察觉到天敌靠近的兔子在装死。
    严叙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一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脖颈,上面还留着他留下的吻痕。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把贺知衍拉进了怀里。
    贺知衍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像一块被塞进他怀里的木板。
    严叙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掌按在他小腹上,感受到那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心里清楚贺知衍在抗拒,但他的手不打算松开。
    他低头吻了吻贺知衍的后颈——那个位置,偏左侧,发际线和脖子交界处。
    这是他的习惯,他每次都会吻那里。他喜欢那里的皮肤薄,嘴唇贴上去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他闭上眼睛,嘴唇压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呼吸里满是贺知衍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严叙想起今天贺知衍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从胃底升起来。
    他想解释,但他严叙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解释过任何事。更重要的是,他要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解释自己不是把贺知衍当替身?那他把贺知衍当成什么?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你今天怎么了?”严叙的声音闷在他的后颈上。
    贺知衍没有回答。
    “说话。”
    “……没什么。”
    严叙把他翻过来,压在身下。
    月光照在贺知衍脸上,他看见那双和白薇三分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碎裂后的空洞,没有泪,什么都没有。
    严叙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看着我。”严叙说。
    贺知衍看着他。
    那个空洞的眼神让严叙后脊发凉
    “你哭了吗?”严叙问。
    “你不是看到了。”贺知衍的声音很平静。
    严叙沉默了。
    严叙伸手去摸他的眼睛。
    干涸的眼角,有些发红。睫毛是干的。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指僵在那里。
    “你是不是……”严叙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不高兴?”
    “我不高兴重要吗?”
    话是对严叙说的,但贺知衍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那片天花板上,空空洞洞的,像透过天花板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严叙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选择用嘴堵住这个问句。
    他低头吻贺知衍,手掌扣住他的后颈。贺知衍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
    他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严叙身下,像一具还没冷透的身体,灵魂已经走了,只剩下肉体的惯性反应。
    严叙拉开他的浴袍带子,嘴唇沿着锁骨往下移。
    贺知衍的身体在发抖,那种压抑的、被极力控制的发抖。
    他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肩膀一直在在抖。
    严叙扣住他的腰,加重了力道。他忽然很想听到贺知衍的声音——哪怕是哭,哪怕是骂他,哪怕是求他停下来。
    只要发出来,什么都行。
    “你为什么不说话?”严叙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
    贺知衍没有回答。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攥得床单变了形,骨节咯咯地响。
    他在哭。他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一滴眼泪都没有让严叙看到。
    做完之后贺知衍去了浴室,门关上了,水龙头响了很久。
    严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自己这一周的所作所为——每天都早早回来,有时候会议开到一半就提前结束,有时候推掉了应酬,有时候把文件带回来看。
    程宇问他最近怎么下班这么积极,他随口敷衍说最近累。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怕贺知衍跑。脚环是一道锁,但他要亲自守着才安心。
    他甚至在一周里控制不住地要了贺知衍好几次——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早上,有一次甚至是午饭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像发了疯一样。
    他对自己说这是为了宣示主权,是为了让贺知衍明白自己是谁的,是必要的威慑和驯化。
    但越来越频繁的频率和他每次做艾时难以自抑的投入程度,让这个解释越来越苍白。
    他严叙从没对任何人的身体上过瘾。女人也好,男人也好,都是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
    可贺知衍的身体对他来说就像某种精准调制的杜品,每一次触盆都让他玉罢不能。
    他喜欢贺知衍皮肤的温度、腰线的弧度、情东时眼角泛起的潮红。他甚至喜欢贺知衍咬紧嘴唇不肯出声时的隐忍——那种隐忍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战有欲。
    每次结束之后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会再这样了。可下一次贺知衍只是从他面前走过,端着一杯茶或者弯着腰擦茶几,他就又会把持不住。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严叙坐在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他抽雪茄,喝威士忌,想把自己灌醉。可酒精烧过喉咙之后,脑子里反而更清醒了。
    他在心里痛骂自己,把各种难听的词都用上了——没出息、昏了头、精虫上脑——像一个严厉的父亲在训斥不争气的儿子。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这只是逢场作戏,贺知衍只是暂时的慰藉,他严叙以后还可以找很多个贺知衍来慰藉。
    浴室门开了。贺知衍走出来,穿着白色的浴袍,脖子上的吻痕被他搓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点。
    他在浴室的灯光下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躺下,和严叙之间隔着一整条楚河汉界。
    严叙没有动。他假装睡着了,呼吸维持在一个均匀的频率上。
    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贺知衍的呼吸从紊乱慢慢变得平稳。他知道贺知衍没有睡着,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那条手臂的距离在今晚像一道天堑。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贺知衍的脚踝上。那个金属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地亮着蓝光,像一颗冰冷的、永远不闭上的眼睛。
    严叙盯着那道蓝光看了很久。那是他亲手戴上去的。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防止贺知衍逃跑,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他从不怀疑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他侧过头,看着贺知衍的侧脸轮廓在月光里模糊成一片苍白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服力院看到贺知衍时的情景——那个少年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严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那时他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干净的、未被染旨过的美,这种美让他想起白薇。
    后来他才发现,也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不是为了白薇。可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睡意来袭之前的最后一秒,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念头从意识的裂缝里钻了出来,像一条滑腻的蛇:
    如果他真的只是替身,那你为什么还睡在他身边,不愿意放他走?
    第10章崩塌
    一整晚贺知衍都没有什么睡意,满脑都是白薇和严叙,那些事情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天没亮就早早爬了起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客厅看起来空荡荡的,贺知衍在空荡的客厅里慢悠悠地转了几圈,又在沙发上坐着发呆了好一会儿。
    明明就很快天光大亮了,可此时贺知衍却觉得这段时光无比漫长,怎么还一直不天亮?
    贺知衍再次起身,直朝着厨房走去,他环顾了一下,拉开冰箱的门,还是满满的酸奶,其次就是那几个稀稀落落的鸡蛋。
    贺知衍看了一会儿,酸奶......真的是给自己的吗?还是说......也许原本是为了符合白薇的口味,而恰好丢给了自己罢了?
    ......
    也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贺知衍伸手拿出两个鸡蛋,然后热了锅,倒了油......
    他把两颗蛋盛进白色瓷盘里,旁边摆了两片烤好的全麦吐司,又从冰箱里拿出严叙惯喝的冷萃咖啡,倒进玻璃杯里。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厨房纸擦干了才放到托盘上。
    客厅这时候传来了动静,贺知衍端起托盘正要往玄关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严叙已经换好了鞋,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在西装内袋里摸车钥匙。
    “严——”贺知衍刚张开嘴。
    “三天后回来”。
    严叙头也没回,声音和门落下的轰响混在一起,含混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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