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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灯火彻夜长明，琉璃光影层层叠叠铺满整座高楼的每一寸角落。张玉汝抬步缓行，身姿挺拔清寂，一步步踏入这座沉沦欲望、极尽奢靡的销金窟深处。
甫一进门，喧嚣滔天的声浪便扑面而来，轰然撞入耳膜。
楼中乐师满堂，丝竹管弦、玉鼓银铃、锦瑟瑶琴各式乐器齐聚一堂，音律繁复交织、婉转跌宕。
本该各展风华、各有韵味的乐声，此刻却尽数沦为奢靡浮华的陪衬，无半分清雅意境，只为烘托眼前这一派灯火璀璨、夜夜笙歌、火树银花的不夜盛景。
整座高楼之内，光影迷离、灯红酒绿，暖腻的光晕缱绻流淌，将每一寸空间都衬得极致华贵。
锦衣权贵往来穿梭，美人娉婷依偎左右，推杯换盏、笑语嬉闹，靡靡之音缠绕着酒香与脂粉香，在空气里肆意翻涌，造就了一派醉生梦死、放纵沉沦的浮华景象。
周遭所有人都沉浸在极致的享乐与放纵之中，眉眼松弛、神色慵懒，周身萦绕着奢靡松弛的气息。
唯有张玉汝一身朴素布衣，满身风尘，身姿清冷孤绝，眉眼淡然无波，与这片喧闹纵欲、纸醉金迷的天地格格不入。
他是这片浮华盛世里唯一的异类，是滚烫沸汤中坠入的一缕寒雪，是满目奢靡红尘里孑然独立的一抹清寂，突兀、清冷，却又稳稳伫立，无人能够忽视。
张玉汝心中并无对世俗享乐的偏执抵触，也不认为纵情欢愉、追求安逸是何等可耻的罪过。
自文明诞生之初，人类对美好物质、舒适生活、精神欢愉的追逐与渴求，本就是推动文明迭代、科技进步、时代发展的核心动力之一。
人心向暖、世人向好，追求安乐富足、摒弃苦难贫瘠，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无可厚非。
可当最极致的奢靡与最惨烈的苦难，以最刺眼、最荒诞的方式对峙在眼前时，他心底隐忍已久的寒凉与杀意，终于再也无法压制，顺着四肢百骸缓缓外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昔日只在古籍文字中读到的冰冷诗句，此刻化作最真实、最刺骨的人间百态，赤裸裸铺展在他眼前。
这座高楼之内，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随意堆砌、随处摆放。
温润良玉沦为案台摆件，珍稀灵木用作寻常装饰，域外进贡的绝版珍宝、乱世难寻的稀缺物件，被权贵子弟肆意搁置、蒙尘落灰，无人珍惜、无人爱惜。
外界流民数月难求一餐的珍馐美味、滋补灵食，在这里流水般送上宴席。
盘中佳肴琳琅满目、精致绝伦，权贵子弟仅仅浅尝几口、随意动筷，便挥手示意下人尽数撤下。无数完好的美食、珍贵的食材，未曾发挥半分价值，便被直接倒入残羹废桶，肆意挥霍、毫不心疼。
更令人齿冷的是这群顶层权贵扭曲傲慢的心态。
即便这些食物只是他们厌弃的残羹剩饭、随口不吃的剩余食材，他们也绝不允许底层下人沾染分毫、入口果腹。
在他们居高临下、腐朽偏执的认知里，卑微的底层流民、仆从下人，不配享用他们触碰过的东西。
与其施舍给挣扎求生的底层凡人，他们宁愿尽数倾倒、白白浪费，甚至拿去投喂圈养的牲畜猪狗。
在这群锦衣玉食的贵公子、贵小姐眼中，底层苍生的身份卑贱低微，连猪狗都不如，若是下人当真饥饿难耐，想要果腹，便只配去猪圈狗槽，与牲畜争食。
一幕幕刺眼荒诞、凉薄残酷的画面，尽数落入张玉汝眼底。
迷离闪烁的鎏金灯火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光影斑驳，衬得他神色晦涩难明，无人能窥探他此刻的喜怒，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敛住外泄的微凉杀意，步履平稳、不疾不徐，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朝着整座厅堂最核心、最尊贵的中央高台缓步走去。
直到此刻，这群沉溺在美酒佳人、奢靡享乐之中无法自拔的权贵子弟，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道突兀的身影。
原本嬉笑打闹、推杯换盏的喧闹氛围微微一滞，一道道慵懒傲慢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张玉汝身上。
疑惑、诧异、鄙夷、不耐，各色情绪在众人眼底流转。
“这人是谁？看着面生得很。”
“一身粗布麻衣，满身尘土，分明就是个乡野来的底层流民，他是怎么混进禁地核心、进到这里来的？”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此地乃是我们消遣享乐的私密重地，岂是这种粗鄙村夫能够踏足的？”
无数疑惑与不满的念头在众人心中滋生蔓延，不少身份尊贵的公子小姐面色已然带上了愠怒，纷纷转头厉声斥责高楼的值守负责人与周边侍从，怒斥他们行事疏忽、看管不严，竟然将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夫放进顶级权贵的私享乐地，污了众人的眼。
斥责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细碎的不满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可无论身后如何喧闹斥责、身前如何目光灼灼，张玉汝的脚步始终未停，依旧匀速向前，步步逼近人群中央的高台。
随着他缓缓逼近，高台之上一众锦衣贵子、盛装贵女，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极致的压迫感。
明明对方步履轻柔、无声无息，没有磅礴气势碾压、没有凌厉杀机外露，可每一步落下，都不像是踩在光滑坚硬的玉石地板之上，反倒像是重重踏在众人的心脏之上，沉稳、冰冷，带着无形的震慑力。
咚——
咚——
咚——
清晰沉稳的脚步声，精准敲击在众人的心神之间。
满堂权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随之同步律动，骤然加快、紧绷紊乱，一股莫名的惶恐与心悸悄然笼罩全场。
极致的烦躁与惶恐交织之下，一名端坐高台、衣着华贵、面容倨傲的年轻公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拍案而起。
他眉眼凌厉、神色骄纵，满脸不耐与厌恶，转头对着角落阴影处沉声怒吼，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与暴戾：“来人！把这条闯进来碍眼的野狗，立刻给我拖出去！”
厅堂角落的阴暗阴影之中，一道静默伫立的身影微微一动。
那是这名贵公子专属的随身扈从，乃是一名实打实的大师级能力者，实力雄厚、手段凌厉，平日里专为护卫其安危、处理琐事。
他隐匿在阴影之中，始终沉默观望，此刻听闻主人命令，心底悄然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得已，缓缓从阴影中踏步而出。
一步跨出，身影瞬即挪移数丈，稳稳挡在了张玉汝前行的必经之路正前方，身姿挺拔、气场凝练，带着大师级能力者的沉稳威压。
“朋友，请止步。”
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伸手横拦身前，做出阻拦姿态，看似礼貌规劝，实则暗藏威慑，打算强行将人驱离。
张玉汝抬眸，随意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半分波澜。
可仅仅这轻飘飘的一眼，却让这名大师级能力者浑身一僵，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从皮肉到神魂，都被对方彻底看穿、全然洞悉，所有底气、所有依仗、所有实力，在这一眼之下无所遁形。
对方明明周身无半点能量波动、无丝毫异能气息，看起来就只是个寻常无势的普通人，可落在他的感知之中，却仿佛面对一尊俯瞰苍生、执掌生死的无上存在，举手投足间，便能轻易碾碎他的性命、抹杀他的一切。
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先于理智，瞬间席卷全身。
身体的本能远超大脑的判断，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身躯便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紧绷的身体悄然松弛，阻拦的姿态已然溃散大半。
等他猛然回过神来，已然错失了阻拦的最佳时机。
张玉汝步履从容，已然径直越过他的身侧，稳稳踏入人群最核心的高台区域。
这名大师级扈从僵在原地，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懊恼与后悔，只觉得自己方才畏缩退让，属实愚笨至极、荒唐可笑。
不过在不久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会让他后背冷汗浸透、心神巨震，醒悟过来——方才身体本能的退缩，看似怯懦蠢笨，实则救了他一命。
高台之上，张玉汝缓缓驻足，身姿挺拔独立，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满堂锦衣权贵、纨绔子弟，眼眸幽深沉静，似在思索，又似在冷眼审视这群沉溺奢靡、漠视苍生的上位者。
这般被一介布衣当众登临高台、俯视众人的羞辱，彻底点燃了满堂权贵的怒火。
养尊处优、高傲惯了的贵公子们，何时受过这般冒犯与轻视？
原本的诧异、不耐彻底化作滔天暴怒。
方才出言呵斥的那名贵公子双目赤红、满脸戾气，厉声咆哮出声，声音震彻满堂：“放肆！你究竟是何方野狗，胆敢擅闯禁地、冒犯我等！”
震耳的怒吼响彻整座奢靡厅堂，所有嬉闹声响尽数停歇，全场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高台之上的张玉汝身上。
面对对方歇斯底里的暴怒质问，张玉汝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他抬眼淡淡看向这名暴怒的公子哥，嗓音清冷沉稳，缓缓开口，吐出一句平静却极具冲击力的问话：“徐铁柱是你什么人？”
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这名贵公子耳畔。
此人正是徐为民。
徐铁柱，是他父亲年少落魄、出身乡土之时的旧名。
那个名字裹挟着泥土气息、底层烟火，是徐家尚未发迹、尚未跻身顶层权贵的过往见证，是徐为民毕生最厌、最耻、最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如今的徐家权柄在握、富贵滔天，早已跻身锦官城顶层圈层，尊贵非凡、高人一等。
在徐为民的认知里，自己生来便是金尊玉贵的上层人士，与底层乡土、贫贱过往毫无半点干系。
他极度排斥那段贫贱卑微的过往，更是无法容忍有人将尊贵的自己，与“徐铁柱”这个满是乡土气息的底层名字牵扯半分关联。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他最深的忌讳与最痛的软肋。
瞬间，徐为民的怒火彻底飙升至顶点，理智尽数被戾气吞噬，双目猩红、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厉声怒吼：“给我把他拿下！死活不论！”
暴怒的命令响彻全场，可预想之中一拥而上的抓捕场面，却迟迟没有发生。
全场所有侍从、护卫、能力者尽数僵在原地，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张玉汝身侧，眼底布满极致的震撼与骇然。
不知何时，两道身姿绰约、气质绝尘的窈窕身影，悄然出现在张玉汝左右两侧。
二女静静伫立，不施粉黛却容颜绝世，身姿清绝、气质出尘，眉眼清冷疏离，自带凛然风骨。
相较于她们二人，整座高楼之内所有浓妆艳抹、刻意逢迎的美人，瞬间尽数沦为庸脂俗粉、凡尘灰土，黯淡无光、不值一提。
极致惊艳的容颜与绝尘气质，瞬间攫住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沉溺美色、心性轻浮的公子哥，下意识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心底生出轻浮的占有欲，正要开口调戏、出言搭讪。
可话音尚未落下，场中一众拥有不俗实力、眼界过人的能力者，已然神色剧变，纷纷用看智障、看死人的冰冷眼神，默默看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曹珂与钟灵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股浩瀚磅礴、凛冽无边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彻底炸开。
不再有半分收敛、不再隐匿分毫气息，接近大宗师境界的恐怖实力威压轰然席卷全场，如同狂风过境、山岳压顶，瞬间笼罩整座奢靡高楼。
原本温热慵懒、奢靡放纵的空气瞬间冻结，满堂浮华灯火依旧璀璨，可氛围已然从纵情享乐的温柔乡，化作杀机沉沉、威压滔天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