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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助听器从耳侧滑落。
漫长的寂静中。
沈渺回到了江城七中的走廊，她的十五岁。
昏暗的晚自习教室里，臭味熏天的厕所里，还有蜿蜒曲折的巷子里……画面交叠重复，漂浮在半空中虚无的沈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被霸凌。
在一次次绝望无助后，她学会了藏起眼泪。
医生说这叫情感关闭，是身体在帮她，帮她把那些糟糕的不堪掩盖掉，但沈渺觉得，这不是帮她，这是把她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
恐惧、愤怒、悲伤、委屈，所有的情绪都被那层玻璃罩子挡住了，她碰不到它们，它们也碰不到她。
但她依旧觉得疼。
撕心裂肺，密密麻麻的疼痛，一度伴随了她整个前半生。
但也有例外，是李朝安。
恍惚中，沈渺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朝安的时候，那是刚到新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她见义勇为救了个被霸凌的小姑娘，自己却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脸上缠着纱布，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彼时的李朝安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干干净净的少年出现在病房，手里捧着束花。
“沈同学你好，我是李朝安，那几个打你的人，是我…朋友，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他开始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
年少时的喜欢总是张扬肆意，很快整个七中都知道了校草李朝安对高一学妹的偏爱，不等沈渺反应过来，这场莫名的悸动就变成了青春期一场盛大的围剿。
聋子、克死双亲、勾引养父、漂亮到出去卖……
明明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有什么样的朋友就该是什么样的人，可她偏偏还是被蒙蔽了双眼，亲手把自己推入恶魔的深渊。
沈渺的意识彻底涣散之前，听到了陆骁的声音。
“操，别打了，别打出人命。”
拳头停了。
脚步声慌乱跑远。
然后是警笛声，由远及近，在楼下响起来。
沈渺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刺眼的白炽灯，缓缓勾起了唇角。
看来，她又活下来了。
李朝安曾发誓要弄死自己，可结果呢，她不还是考上大学，找了想进了公司……
闭眼之前，沈渺突然就不怕了，她不怕李朝安回来了。
她不再是那个十几岁的沈渺了。
……
沈渺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在病床边陪着她的人是姜斯屿。
见她醒来，姜斯屿漆黑的眸子明显亮了下。
“学妹，你醒了？医生说你肋骨裂了三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右小腿轻微骨折，需要好好静养。”姜斯屿扶了扶镜框，语气关怀，“你放心，入室抢劫的人已经被抓住了，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
入室抢劫……陆家还真是手眼通天。
沈渺闭了闭眼。
陆骁背后是李朝安，李朝安背后是江城李氏，这里虽然不是江城，但终究是蛇鼠一窝。沈渺记得，李朝安的母亲好像就是京市嫁过去的……所以警察就算抓到了陆骁，也会有人顶罪，最后不了了之。
她开始想，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姜斯屿看出沈渺心情不好，便连忙转移了话题。
“知道你在意转正一事，晚棠昨晚在医院守到大半夜，今天一早赶去了台里，就为了给你录属于你的荣耀时刻。”
沈渺抿了抿唇，接过手机。
昨晚陆骁找上门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恐怕要错过转正宴会了，却没想到，闺蜜已经替她想到了。
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上，西装革履的李忱和裴野并肩而立，共同宣布了星芒这一轮实习的转正名额。
“……经过专家组综合评定，本次转正的实习生有两位……苏南雪、沈渺。”
看样子裴野是邀请来颁奖的嘉宾，沈渺面无表情地看完，又听了姜晚棠发来的语音。
“不是，就苏南雪做的那坨，也能转正？”
“实习一个月，缺勤半个月，别人累死累活，她一个月就做了一个样片，还给她装上了？在台上又是哭，又是抱的，真无语！”
“还是我们渺渺优秀，今天宋总亲自夸了渺渺，说你是天生的新闻人呢。”
这已经是她努力后，最好的结果了。
沈渺倒没有这么大的落差，她其实早就猜到了苏南雪会和她一起转正。
毕竟人家本来就是冲着转正名额来的，要不是裴野保住她，估计台长也不会再加一个名额，改变星芒这么多年的规矩。
她清楚的知道，不是自己不够优秀，而是苏南雪有裴野的关系，有李忱的偏爱。
心平气和的安慰姜晚棠后，沈渺再一次沉沉睡去。
她实在有点累了。
接下来几天，她都住在医院里，抽空还去见了趟心理医生开了药。
姜晚棠每天都来，带着水果、零食、杂志，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苏南雪转正了，裴家特意要给她举行庆祝晚宴，白清漫突然被人爆料偷税漏税，已经被软封杀了，而且还莫名其妙发微博澄清了自己和裴野的关系，宣布了退圈。
还有傅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到处跟人说沈渺是拜金女，被姜晚棠给骂了回去。
“渺渺姐，我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毁了银河系，才让我去相亲的时候，遇上傅舟那个酒囊饭袋。”
姜晚棠削着苹果，气得手都在抖。
好不容易春天到了，有点想谈的欲望，然后就被傅舟那张欠揍的大脸给气没了。
相亲两小时，她和傅舟因为沈渺和裴野吵了三个小时，临走的时候气不过，甚至加了微信，天天互骂。
沈渺靠在床上看书，十分不赞成姜晚棠和傅舟接触。
“你少理他，嘴欠。”
“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姜晚棠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渺渺姐，你转正有一个月的假期，打算干什么？”
沈渺咬了一口苹果，想了想，“回学校，把毕业论文弄完。”
“然后呢？”
“然后……”沈渺看着窗外的阳光，“准备一下，努力工作。”
留学的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她这段时间了解了一下，她的成绩是没问题，但需要一些实际的作品支撑，这部分，只要星芒能给她提供平台。
“渺渺姐，你是这个。”
姜晚棠听着沈渺仔细说完自己的安排，一边苦笑一边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