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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刘春晓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妈妈不是让你放弃,是想让你明白,你爸爸的难处不是不爱你,反而是因为太爱咱们这个家,才不得不小心谨慎。等他把事情理顺了,说不定就能有办法呢?就算这次去不成,朋友的情分也跑不了,以后总有机会的,对不对?”
阳光又往前挪了挪,照在母子俩交握的手上。海英靠在妈妈肩头,心里那点失落渐渐被暖意取代——他忽然懂了,爸爸的“不能”里,藏着比“能”更深的爱,就像长江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千钧的力量,稳稳托着船,也护着岸上的家。
……
虽说眼下是暑假,顾从卿却半点闲不下来。身为常务,手里的活儿像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多——统计局送来的季度报表得逐行核对,财政拨款的明细要反复测算,就连各部门报上来的工作总结,也得逐字逐句过目,生怕漏了什么关键。
他原本盘算着,刘春晓他们从四九城回来,总算能喘口气,每天按时回家吃晚饭,陪周姥姥唠唠家常,听周姥爷讲讲过去的事,再跟海英下盘棋。头两天确实按点回了家,饭桌上还能跟刘春晓说几句工作上的事,看着海英埋头扒饭的样子,心里总觉得踏实。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周三一上班,办公室就接到通知,省里要组织下乡慰问,顺带调研基层的生产情况,他作为常务,必须带队前往。这一去少说也得一周,顾从卿只好让秘书赶紧收拾行李,自己则趁着午休回了趟家。
推开家门时,刘春晓正在厨房腌咸菜,见他回来,手里的活计没停:“这时候回来,是要出远门?”
“嗯,下乡调研,得去几天。”顾从卿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把坛子里的芥菜摆得整整齐齐,“家里有啥事儿,让小李(司机)去办,别自己扛着。”
刘春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盐粒:“知道了,你在外头注意身子,别总熬夜看材料。”她从柜子里拿出个布包,“给你装了点姥姥做的糖饼,路上饿了垫垫。”
海英放学回来,听说爸爸要走,书包都没放下就凑过来:“爸,你啥时候回来?我借的初中课本里有道题,想请教你呢。”
“快则五天,慢则一周。”顾从卿揉了揉他的头发,“题先攒着,等我回来给你讲透。”
周姥姥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洗干净的衬衫:“夜里乡下凉,带上这个,别冻着。”
顾从卿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没再多说,怕耽误了时辰,只跟众人挥了挥手:“我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这回下乡调研,和寻常的民生走访不同,顾从卿盯上的是省内那些关乎人命的防汛工程。长江沿岸的堤坝、穿城而过的河桥、城郊的泄洪渠……这些藏在草木间、隐在水流旁的建筑,在夏季丰沛的雨水里,每一处都牵着千万人的安危。
入夏以来,南边的雨就没断过,气象站接连发了几次暴雨预警。顾从卿看着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河段,夜里总睡不安稳——堤坝若是有一处松了土,桥梁要是有一块钢筋锈了蚀,一旦洪水涨起来,那就是决堤的险、垮塌的灾,老百姓的房子、田地、身家性命,全得泡在水里。
“这些工程,不能有半点含糊。”出发前,他在办公室里跟随行的技术员交代,“别听汇报,别走过场,拿上仪器,亲自去量、去敲、去查。水泥标号够不够,钢筋埋得深不深,护坡牢不牢靠,都得实打实看清楚。”
他心里清楚,自己刚上任不久,这第一个夏天就遇上汛期,正是验真章的时候。那些被人私下称为“豆腐渣”的工程,往往藏在光鲜的报表和漂亮的汇报里,得扒开表层的土,才能看见底下的虚。真要是查出问题,不管牵扯到谁,都得一查到底——比起乌纱帽,老百姓的安危才是顶顶重要的。
车子沿着江堤慢慢开,顾从卿打开车窗,江风裹着水汽扑进来,带着股潮湿的腥气。他让司机停在一处堤坝旁,踩着泥泞走下去,弯腰捡起一块护堤的石块,用手掂了掂,又让技术员拿锤子敲了敲。“声音发空,”他眉头拧起来,“底下的混凝土怕是没夯实。”
随行的地方干部想解释,被他摆手拦住:“别说别的,记下来,三天内给我整改方案。再派人盯着,雨要是再大,立刻加派巡逻队。”
一路走下来,他裤脚沾满了泥,鞋里灌进了水,却半点不在意。看见加固完好的堤坝,他会拍着施工队长的肩膀说句“好样的”;发现偷工减料的痕迹,脸色便沉得像要下雨,当场就打电话让人来督查。
夜里住在乡镇的招待所,他还在灯下翻图纸,把白天记下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旁边放着泡好的浓茶,杯子底都结了层茶垢。秘书劝他歇歇,他摇头:“汛期不等人,早一天查出问题,老百姓就多一分安稳。”
江省地处长江中下游,江水在这里蜿蜒曲折,滋养两岸的同时,也藏着汛期的隐忧。一旦洪水过境,地势低洼处极易被淹,堤坝若有丝毫差池,后果不堪设想。顾从卿心里揣着这份沉甸甸的责任,第一站便扎进了荆州市区。
作为江省省会,荆州的堤坝本就常年维护,检查起来还算顺利。三天里,他带着技术员沿着江堤徒步巡查,从闸门到护坡,从排水系统到防汛物资储备,每一处都细细过目。敲打的锤子声、仪器的嗡鸣声混着江风,成了最常听见的背景音。确认主城区堤坝稳固无虞时,他紧绷的肩颈才稍稍放松,却也只是片刻——下一站的检查清单早已在笔记本上列得满满当当。
接下来的十九天,车队沿着长江支流一路辗转,从繁华市镇到偏远圩区,车轮碾过泥泞的乡间路,也驶过颠簸的渡口。顾从卿几乎是以“连轴转”的状态连轴转,白天顶着烈日或暴雨爬堤坝、查图纸,夜里就在临时住处汇总数据、核对标准。有次在一处偏远河堤,他踩着湿滑的青苔往下走,差点摔进江里,被身边的工作人员一把拉住,裤脚却已沾满泥浆,他摆摆手说“没事”,弯腰捡起掉落的测厚仪,继续往下一处查。
二十三天下来,全省易发生险情的堤坝总算查了个遍。可当汇总表摆在面前时,顾从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六个红圈,像六颗扎眼的钉子,钉在地图上——这六处堤坝存在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有的是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有的是护坡石块松动,最严重的一处,甚至能看见内部裸露的钢筋。每查出一处,他都让随行人员拍下照片、录好视频,当场约谈当地负责人,语气里的寒意能冻住盛夏的暑气:“这是保命的工程,你们敢在上面打折扣?”
等到最后一处堤坝检查完毕,顾从卿的眼眶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带去的换洗衣物也沾满了泥点。他把六份问题资料仔细收好,装在一个黑色公文包里,像是揣着六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返程的车驶回荆州时,江风依旧裹挟着水汽。
顾从卿望着窗外熟悉的城郭,眉头却没舒展——查出问题不是结束,整改才是硬仗。
他捏了捏发酸的后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下次暴雨来临前,让这六处堤坝彻底筑牢,绝不能让老百姓的安危悬在“豆腐渣”上。
公文包里的资料沉甸甸的,压在腿上,也压在他心里,提醒着他肩上的担子,从来都不能放下。
回到荆州,顾从卿连家都没回,直接带着那六份资料去了省政府。省长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重。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指尖点着那几张暴露钢筋的照片:“这六处堤坝,问题都不小,最险的那处,再遇场暴雨怕是撑不住。”
省长拿起资料,一页页翻着,脸色渐渐沉得像要落雨。他手指在“混凝土强度不达标”那行字上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防汛工程是保命堤,怎么敢这么糊弄?”
顾从卿站在一旁,语气沉沉:“沿江市县都靠着这堤坝护着,真出了事,不是几句检讨能担责的。”
省长没再说话,沉默着把资料看完,突然抓起桌上的电话:“让分管农业口的王副省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等王副省长推门进来时,见两人脸色都不好,心里已猜到几分。省长把资料推过去:“你自己看,这就是你分管的水利工程。”
王副省长拿起资料,手渐渐有些发颤,额头上渗出细汗。他分管农口多年,自然清楚堤坝对沿江百姓意味着什么——那是隔开洪水与家园的最后一道屏障,从古至今,治水都是天大的事。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李冰父子修都江堰福泽千年,这些名字能被记到今天,不就是因为他们守住了这道屏障吗?
“这……这怎么会……”王副省长的声音有些艰涩。
“怎么不会?”省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立刻成立专项小组,由你牵头,顾从卿配合,一周内拿出整改方案,一个月内必须整改到位。需要什么人手、资金,尽管开口,但有一条——绝不能再出半点纰漏。”
王副省长用力点头:“是,保证完成。”
顾从卿在一旁补充:“我已经让技术组拟了初步的加固方案,重点隐患处得用高强度混凝土,还得派专人24小时盯着施工。”
省长看向他:“你刚跑完二十多天,先回家歇一晚,明天再碰具体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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