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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接孟安时,自然是免不了老爷子一通牢骚和训斥,棍子都使上了;再带孩子上车时,孟梁景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孟安也没好到哪去。父子多日不见,坐在车上,脸上却都是如出一辙的不高兴。
“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孟安愤怒质问:“妈妈呢?”
“在家。”哪怕是面对自己儿子,孟梁景态度也是冷淡:“你什么态度?”
“是你说,妈妈一定会原谅我的!”孟安依旧愤怒:“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妈妈离开带上别人,都没带上我!”
说到最后,他眼睛都红了,哽咽着埋怨:“都怪你,要不是爸爸你带我去见若......夏知若,妈妈就不会讨厌我......”
孟梁景脸色也冷了:“我带你去,我让你喜欢她了吗?我有让你对你妈妈撒谎吗?”
他语气愈发冷沉:“孟安,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你可以后悔,但你必须担着必须去面对你造成的结果,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遇事就推卸责任的。”
孟安抽泣着,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等车内哭声稍弱,孟梁景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放轻了些,但也没多客气:“哭什么,你还小,大有犯错的机会,没什么是不可挽回的......回去后,好好陪陪你妈妈。还有,以后不许再随便撒谎了。”
孟安没好气地反驳:“有些事叫妈妈知道,她就更讨厌我了。”
你还真以为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孟梁景想起昨晚苏云眠说的那些话,心内不由哂然:经过昨晚,他无比确信,没有什么人会比父母更了解自家孩子的了,至少苏云眠一定无比清楚孟安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从来都知道,自家妻子是个聪明人,只是过去坐在迷局里一时看不清,但只要她愿意跳出去,一切在她眼中都赤裸的惊心——他是,孟安更是。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孟安,这只会让现在的他更惊慌恐惧,从而做出蠢事。
有些答案得他自己去找。
孟梁景只提醒了一句:“有件事,你那什么好朋友,住进了咱家,还拜了你妈妈为老师。”
“好朋友?”
孟安先是茫然,直到孟梁景提了个“裴”字,脸色当即就变了,看他那样子,要不是坐在车里,怕是都要跳起来了。
“我跟他才不是什么朋友!要不是,要不是......”孟安脸色难看:“总之,那家伙脑子不正常,凭什么要他住进来,必须赶出去,不然我就......”
“孟安。”孟梁景淡淡道:“那是你妈妈的学生,他现在在你妈妈心里,可比你有重量的多。”
他眼皮轻抬,随意轻瞥一眼脸色黑沉的孟安:“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做事要么小心仔细徐徐图之、要么雷霆果断;你如果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就收起你画在脸上的情绪——口头上的威胁是最没用的东西,这些你太爷爷没教过你?”
说这话时,车开进了院门。
孟安下车,似有所感地抬头,正好同站在二楼书房阳台上的裴星文对上视线;视线略略后移,就看到了坐在他后方的妈妈。
尽管刚被教训过,望见此景的孟安也依旧控制不住情绪,同从三楼下来、课间休息的连思思和齐诚擦过,冲向了书房。
他停在了书房门前。
按上门把手那刻,脑中回响起车上时父亲的叮嘱,深呼吸了好几下,红着眼眶拉开了门。
他走进去。
一眼就同回头望来的苏云眠对上目光,只不过,那双无神无光的眼眸再没有他的影子。
“妈妈!”
心底蔓延的恐慌,让他再没心思去管旁边的裴星文,只一头撞进了苏云眠怀里。
“妈妈......”他带着泣音,原本埋在心里一大堆的怨怼怪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我好想你。”
苏云眠没说话。
她被孩子压在椅子上,神色却是恍惚——明明是极实在的重量,她却第一时间感觉到:好像瘦了,都能感受到骨头清晰的弧度锐度。
她想伸手推开孩子,却不知怎的,手虚软的抬不起力气,背上冒起一阵阵冷汗,视线里的黑暗似乎都开始晕眩起来,连想说的话都无法出口。
“......苏云眠?”
声音好似隔了很远才传来,直到感觉身体一轻,那种有什么重量被从身上搬开的感觉传来,满身冷汗的苏云眠才喘过气来,瘫在椅子上半晌动弹不得。
慢一步进书房的孟梁景把孟安从苏云眠身上抱开,连喊了几声见她都没反应,也顾不上安抚孩子,忙抱着人大步出了书房。
趴在门外往里看的齐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同样在外面的连思思已经在孟梁景一声喊里,飞快下楼去喊吴婶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等到家庭医生带着工具进入卧室时,苏云眠已经缓过劲来了。
她在孟梁景搀扶下,从床上坐起,回应医生话时还有些虚弱:“我,我可能就是最近体虚又生病,孩子又有些......重,一时压着了,缓一缓就好了。”
她迟疑地问:“孩子......”
“你别担心,”顿了下,孟梁景还是如实道:“他们只是有点被吓到,但都没事,我让那些老师去书房里陪着了。”
苏云眠没再说什么。
等医生看过后,只是交代了让她多休息后,孟梁景就在对方眼神示意下,跟着出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
又刻意走远了些,医生才开口:“她这情况是积压情绪太久,不得释放导致的,简单来说,就是心里装太多事了......”
“说重点。”
“......她过去身体就不算好,现在又生着病,体又虚,一时情绪上来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从而产生了类似的躯体化反应......”顿了下,医生才犹豫着说:“她今天是不是见了什么......嗯,就是......让她特别难受,或者无法接受的事,或者......人?”
躯体化反应......因为母亲的缘故还有过去的经历,同精神科心理科没少打交道且了解的孟梁景,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在医生反复的催促下,勉强回道:“见了孩子。”
“啊?”医生愣住。
但很快,孟梁景又觉得不对:“可她见到我就不会这样,怎么见了孩子反而......”
但很快,他就在医生一言难尽的表情下反应过来,继而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很简单。
有在意,才有情绪。
如果苏云眠对他,已经几乎连情绪都快没有了呢?那自然不会有太大反应。
而孩子......
对苏云眠了解甚清的孟梁景知道,在她心里,哪怕她从来不提,也一直对自己拥有那样混乱、糟糕的童年和家庭耿耿于怀,甚至很多年都无法释怀。
也因此,别人不知道,可孟梁景清楚......孩子这个名词,对于苏云眠的来说,从不单纯只指“孩子”——照见的是她想重新弥补爱护自己过去的期许。
她希望她见过的每一个孩子,都能过的很好,有美好的童年,有更好的未来......
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孩子。
最多的爱,最大的期许......换来了最重的背叛,那是比孟梁景扎进去的还要深重残酷的一刀——带来的痛苦比阴凉秋雨渗入骨缝时还要绵长、且后知后觉。
而这些不易察觉的痛苦,在此时此刻,化为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孟梁景知道自己错了......他单知道‘孩子’对苏云眠的意义和重要性,以为这一步棋下得极好;可事实上,这又是戳进她尚未愈合的伤口里的一刀。
他一直知道,苏云眠很坚强,从小到大都是,好像从没有什么能摧垮她的,哪怕经历一次又一次被背叛被伤害;下一次见面时,却依旧能从她脸上看到鲜活的愤怒和情绪来——好像不管经历什么,她都能再次从地上张牙舞爪站起。
可实际上,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具躯壳下,自以为坚实的灵魂......早已被戳的到处漏风,好似下一阵风再猛烈一些,就能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种脆弱,悄无声息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他背靠在墙上,腰背难以自制地弯下,一只手捂住脸,心脏也好似被攥紧一般碎裂的难以呼吸,不断有水色从指缝处无法控制地、细细密密地溢出。
在一旁的医生原本打算再交代几句,见此景象,一时震惊又难以置信地别过头——不敢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走廊里一时死寂无声。
就在医生额头已经冒出汗来时,终于听到一声嘶哑到不似人声的声音:“有办法吗?”
“有、有的。”
医生结巴了一下,目光始终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她现在眼睛还没治好,这种情况药物更不能随便用,还是要再去医院用仪器再行诊断后,才好对症下药......”
顿了顿,实在说不出口‘这不严重,好好治总会好’这种敷衍的话,医生只好说:“总之,平常注意着点病人的情绪,复诊后,按时吃药......情绪好了,再养好身体,问题不大......”
等到医生在孟梁景一句句仔细询问确认下来,终于得以离开时,早已是面色发白冒汗,脚步虚浮。
很快,二楼走廊上只剩下孟梁景一人。
他靠着墙,仰头捂脸,等了好一会,直到情绪平复下来,才转身朝主卧走;到了门口,明知苏云眠现在看不见,还是下意识揉了揉脸,挤出一丝笑容。
“刚刚送医生出去时,”他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说,你这问题虽然不大,只是一时情绪上来,但最好还是去医院再看看。”
“去医院?”苏云眠闻言,忍不住皱眉。
“对。”孟梁景尽可能地保持语气平稳,不让她察觉到不对:“就明天吧,我陪你去......”
“不去。”苏云眠声气陡然转冷,一字一句用力强调:“我绝不会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