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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苍山谷，此刻已非人间。
上一刻还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地狱，这一刻，第一波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尽，第二波、第三波死亡的黑色冰雹便已接踵而至。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来自天空的、单方面、且永不停歇的钢铁收割。
“轰！轰轰！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汇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死亡交响曲。
高速旋转的铁砂与破片形成了死亡风暴，在这狭窄的空间内疯狂地来回激荡。
苍狼卫引以为傲的精良皮甲，在这股风暴面前薄如蝉翼，轻易便被撕开，连带着血肉与骨骼被一同搅碎。
一名骁勇的巴图鲁刚刚从战马的尸体下爬出，还未来得及抹去脸上的血污，一颗“震天雷”便精准地落在了他脚边。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在半空中被撕成了数块模糊的血肉。
战马在剧痛和惊恐中疯狂乱窜，它们高贵的头颅被削去一半，内脏拖在地上，却依旧凭借着本能冲撞着，将自己的主人掀翻在地，随即被后续的爆炸炸成一堆焦黑的碎肉。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高速运转的血肉磨盘，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臭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主将呼延烈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的一只耳朵已经彻底失聪，只能听到一阵永不停歇的、令人发疯的嗡鸣。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试图举起手中的弯刀，嘶吼着命令部下冲锋，但无人响应。
他最勇猛的百夫长，正抱着自己断掉的半截身体在地上翻滚哀嚎，肠子流了一地。
他最忠诚的亲卫，被冲击波狠狠地拍在了石壁上，变成了一滩缓缓滑落的、红白相间的模糊印记。
他茫然四顾，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断臂残肢，尽是燃烧的尸骸。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称之为“敌人”的目标，只有从天而降的火光与死亡。
“魔鬼……这是魔鬼的妖术！”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罚。
是长生天降下的、对他们这些胆敢踏足这片土地的凡人的最残酷的惩罚！
他那颗属于草原雄鹰的、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啊！！”
呼延烈丢下了手中的弯刀，那柄沾满了无数南人鲜血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倒在血泊之中，对着那片不断降下死亡的天空，发出了野兽般绝望而又凄厉的悲鸣。
……
数里之外，北胡中军大帐。
主帅拓跋宏正与几位核心部落的首领，对着沙盘推演着攻破雁门关后的劫掠路线。
忽然，一阵低沉而连绵不绝的、如同闷雷滚滚的声响，从遥远的南方传来。
地面，甚至能感受到极其轻微的、持续的震动。
“嗯？”一名将领疑惑地放下手中的酒碗，侧耳倾听，“这个季节，哪来的旱天雷？”
众将纷纷走出大帐，望向小苍山的方向。
只见那边天空的云层底部，似乎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如同晚霞般的暗红色，并且还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不对劲，”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眉头紧锁，“雷声哪有这么密集的？倒像是……像是有几万面战鼓在同时敲响。”
拓跋宏的脸色，在听到那声音的第一时间，便已变得无比凝重。
他一言不发，快步走上营地旁的一座了望高台，举起了千里镜。
在那片遥远的天空下，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那片诡异的红光。
但那声音，那连绵不绝、仿佛大地在愤怒咆哮的巨响，却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不是雷声。
他征战一生，从未听过如此规律、如此密集、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声音。
“大帅，会不会是呼延烈他们……”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拓跋宏断然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三千苍狼卫，足以踏平南朝一支万人大军！区区五百叛军，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更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放下了千里镜，脸色铁青，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他不知道小苍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最锋利的那把刀，恐怕……出事了。
……
小苍山谷，爆炸终于停止。
当最后一颗“震天雷”的余音散去，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寂静，比之前震耳欲聋的轰鸣更令人毛骨悚然。
山谷内，已看不出任何一支军队的痕迹。
遍地都是残肢断臂和扭曲焦黑的战马尸骸，滚烫的鲜血汇成一条条小溪，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缓缓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与硝烟混合的恶臭。
三千名曾经不可一世的苍狼卫，此刻，已然化作了这片炼狱绘卷上最不起眼的笔触。
峭壁之上，李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古井，仿佛刚刚欣赏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屠杀，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烟火表演。
他身边的副将魏延，早已看得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他看着李澈那平静到可怕的侧脸，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不寒而栗。
李澈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只是对着身边的传令兵，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在陈述事实的语调，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张虎，清理战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降者不收，活口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