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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这话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听到。
而我却脑子嗡的一声,结结巴巴的问道:“爸……你说什么?老张头?他不是昨天才……”
老张头昨天才下了葬,阴魂怎么可能会跑到这里来?
而且,不管怎么算,今天也不是老张头的“三朝”啊!
我爸带着我回了屋子,又检查了一下陈志国后,道:
“他是吊在了丧榫纹下面,本就带怨。而他是为了破这个局才死的,今天咱们取了瓦将军,他的执念肯定是感受到了,所以才过来的。”
“那、那他留个‘仙’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想进屋子,还迷住了志国叔呢?”
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不是有点互相矛盾了吗?
而且我觉得最奇怪的是,以目前来说,老张头的本事,不可能破解不掉一个丧榫纹,他何苦非要自杀呢?
除非……他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那这背后下厌的人,得有多厉害?
从瓦将军,到狗哭丧,再到纸人捧牌位,一环扣一环……现在我和我爸,是不是也被那人盯上了?
我爸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我能想到的,他肯定也想到了。
“‘人’在门外,‘山’在门内,是‘人’被挡在了‘山’外,进不了‘家’……”
“这应该是他给我们最后的线索。不,是在告诉我们,害了陈家和他的人,应该和这个字有关?”
我心里乱糟糟的。
老张头、陈麻子、瓦将军、丧榫纹、纸人童子引魂……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无数条线缠在一起,越理越乱。
那个下厌胜术的人,到底图什么?
陈志国一家,有什么不一样的?
“先别想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咱们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宿吧。”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总感觉门口有影子晃动,耳朵里也仿佛残留着那单调瘆人的敲门声。
每次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陈麻子那双大睁的眼睛,还有老张头悬在梁下晃荡的脚,就会猛地窜进脑子里,惊得我一身冷汗。
一直到天蒙蒙亮时,我才终于扛不住困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说话声吵醒了。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堂屋里亮堂堂的。陈志国正和我爸低声说着话,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只是眼圈还黑着。
陈婶子正在厨房忙活着早饭,锅里传出小米粥咕嘟咕嘟的声响,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东子醒了?”
陈志国见我坐了起来,连忙过来给我倒了一杯水,脸上带着感激和后怕。
“昨晚……多亏你和二哥了。小宝早上醒了,虽然还有点没精神,但烧退了,也不说胡话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孩子没事就好。”
我爸点点头,对陈志国说:“志国,那纸人和牌位得赶紧处理。等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拿到东边有活水的地方烧了,然后把纸灰撒进河里。记住,撒的时候别回头。”
“哎,我记下了,二哥。”陈志国连连答应。
“至于这个……”
说着,我爸从工具包里拿出了那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瓦将军。
“这东西得我带回去处理。它在你家房顶吸了多年香火,又被人做了手脚,煞气凶得很,不能随便处置。”
陈志国看着那红布包,眼神复杂,有恨,也有惧,可最终却化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二哥,都听你的。这次……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爷俩。”
“乡里乡亲的,不说这些。”我爸摆了摆手,“家里最近多晒晒太阳,门窗常开,流通阳气。陈叔那儿……头七的时候多烧点纸,和他讲讲别担心了。”
吃完早饭后,我和我爸就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陈志国给我爸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可我爸却没要。最后实在坳不过陈志国,才从红包里抽了几张。
摩托车驶出陈家村,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阴寒,但我心里却沉甸甸的,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因为我害怕给陈家下镇的人,会盯上我们家。
一回到家,我妈见我们一脸疲惫、满身尘土,少不了一通数落。
我爸只能含糊的说帮人处理了点白事上的麻烦,我妈数落了一会后也就没再多问,赶紧给我们张罗热水洗漱。
下午我刚睡醒回笼觉,就被我爸叫到了偏屋,那里堆着他以前干木匠时的工具和一些材料。
我爸从小就学木匠手艺,十多岁的时候还去北漂过,回来以后就安安稳稳的做起了木匠师傅。
虽说后面木匠不吃香,他改行做了包工头,可手艺却没落下过。
他把那个红布包放在工作台上,郑重地对我说道:“东子,这瓦将军是你亲手从房顶取下来的,按照老规矩,封它的煞,也得由你来做。”
我闻言不禁有些心头打鼓:“爸,我、我能行吗?我连个像样的榫卯都打不好。”
我爸白了我一眼:“除了游戏,就没见过你打好过别的。”
胡说,游戏我也打不好。
我刚想和我爸贫两句,我爸就又说道:“封煞和做木工是两码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罕见的鼓励。
“封煞讲究的是心静、手稳、懂法。你昨晚钉纸人五窍,手没抖,位置也准,这就比很多老师傅强。我看得出来,你干这个,比刨木头有悟性。”
这话让我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我爸很少夸我,尤其在我学木匠这方面,总是嫌我笨手笨脚。
没想到,他居然觉得我……有悟性?
“来,我教你。”
我爸解开红布的一瞬间,那个巴掌大、穿着甲胄的陶制瓦将军就露了出来。
在白天的光线下,它看起来更加的古朴。
虽然有些粗糙,但那双被点成暗红色的眼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仿佛仍在冷冷凝视着我。
我爸先让我用淘米水细细擦拭了瓦将军全身,说是洗去浮尘和残留的烟火气。然后,他取出一小罐暗红色的粉末。
我认得,那是混合了陈年朱砂、赤硝和桃木灰的粉末。
“看清楚步骤。”
我爸在旁边拿出来了一个小木人,给我演示着。
“先用桃木凿,沿着它甲胄的纹路,轻轻刮一遍,不能真刮坏了,这是破它身上的煞纹。然后,用狼毫笔蘸公鸡冠血调和的无根水(雨水),点在它的双目、口鼻、双耳,这叫‘闭七窍’。”
我屏息看着,努力的记住每一个细节。
“最后,才是上封煞粉。粉要均匀扑满全身,特别是裂缝和背面,不能有一点遗漏。上完粉后,用这张‘封煞符’包好,放入这个灌了生石灰的陶罐里,密封。然后找个西南方阳气足的地儿,埋在地下三尺,三年之内不能动。”
我爸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中的木人,指导着我对着瓦将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步骤。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上手捏着桃木凿开始轻刮瓦将军的甲胄纹路时,指尖触到陶面的瞬间,原本心里的慌乱突然就散了,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刮到它眼窝下的一道细缝时,我的指尖竟然还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但是很快又散了。
我爸和我说过,他的师父提到过:
人在触碰镇物时,镇物是能感觉到人的“气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