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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外网既张内讧起(第1/2页)
深夜，临沂城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祖昭面前摆着三份军报，蜡封完好，火漆犹温。第一份来自韩晃，他已于昨日黄昏一举攻克莒县。守将毫无防备，被韩晃突入城中生擒，莒县易手。赵军后退之路已被截断。
第二份来自吴猛，左卫骑兵在阳都以北官道设伏，尽焚赵军两万石粮草。石琨大军补给线已断，吴猛正率部向南运动。
第三份来自韩虎，右骁卫及五千府兵已从东海郡北上，抵达临沂东南三十里处的指定位置，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三道军报拼在一起，便是一张天罗地网。
祖昭将三份军报依次放在舆图上，莒县、阳都以北官道、临沂东南。他盯着舆图看了许久，然后缓缓直起身来。围猎的圈子已经收拢，猎物还浑然不觉。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堂下几名传令兵同时挺直了腰背。
“令吴猛率左卫骑兵即刻南下，绕至赵军大营后方十里处隐蔽待命，不许举火，不许出声，后日亥时以三支火箭为号。”
“令韩虎率右骁卫及府兵连夜向赵军大营东侧运动，距敌营五里处潜伏，同样后日亥时，见火箭为号。”
“令韩晃留一千人守莒县，主力南下至阳都以南设伏。赵军若溃，必走阳都，务必堵住口子，不许放走一个。”
三道军令写完用印，传令兵连夜出城分头而去。
孙铁柱在一旁听得血脉偾张，搓着一双大手问道：“将军，咱们城内呢？”
祖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后日亥时，你率三百陌刀手打头阵，从正门杀出去。”
孙铁柱咧嘴一笑，将陌刀往地上一顿，刀柄入土三寸。
与此同时，赵军大营西侧的乞活军驻地外，一场冲突正在夜色中酝酿。
起因不过是一袋马料。乞活军一名军侯领着几个士卒去中军辎重营领取战马精料，辎重营的管事却说精料要优先供应中军亲兵营，让乞活军去领粗料。那军侯是个火爆性子，当场便与管事争执起来。恰好石琨的亲兵队长路过听见吵闹，上前便是一鞭子抽在那军侯脸上。
“乞活军的狗也敢在中军撒野？滚回你们的西营去。”
这一鞭子抽下去，场面便失控了。乞活军军侯是跟着石闵从棘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一把将亲兵队长从马上拽下来，两人当场厮打在一起。旁边的乞活军士卒和亲兵营的人也纷纷亮出兵刃，两方人马在辎重营门前对峙，火把映得刀锋一片雪亮。
消息传到石闵耳中，他当即盘问：“谁先动的手？”
报信的亲兵将事发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石闵听完面无表情，将披风往身上一裹，大步朝中军大帐走去。几名乞活军部将紧随其后，人人面色阴沉。
中军大帐内，石琨正在审问那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亲兵队长。那亲兵队长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颠倒黑白，说乞活军的人不服调拨还要行凶伤人，自己是忍无可忍才出手自卫。
石闵掀帘而入时帐中骤然一静。他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亲兵队长，径直走到石琨面前站定。
“大都督，辎重营管事克扣乞活军战马精料在前，亲兵队长鞭笞我军侯在后。末将请大都督依军法处置二人，以正军纪。”
石琨冷冷看着石闵。帐中诸将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气氛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石闵，你的人擅闯中军辎重营，还殴打本都督的亲兵队长，你倒先来兴师问罪了。”石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怒意。
“大都督不妨再问问清楚。”石闵一步不退，目光直视石琨，“辎重营以次充好克扣战马精料不是头一回了。乞活军战马是大军前锋，若战马掉了膘上了战场便是拿将士的命去填。这个责任谁来担？”
跪在地上的亲兵队长抬起头来正要狡辩，石闵猛地转头盯了他一眼。只一眼，那亲兵队长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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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琨拍案而起：“石闵，你不要太放肆了！这里是中军大帐，本都督才是大军主将。区区一个军侯，敢对本都督亲兵队长动手便是以下犯上，依军法当斩。”
“以下犯上？”石闵的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他区区一个亲兵队长，也敢在军侯面前放肆，到底是谁在以下犯上？大都督若要讲军法，末将奉陪到底。”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插嘴。石琨是宗室大都督，石闵是天王养孙乞活军主将，这两尊神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况且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多半是亲兵队长先挑起的。石琨的亲兵仗着主子是大都督，平日里在各营之间耀武扬威早已不是秘密。
石琨脸色铁青，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发抖。有那么一瞬间帐中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拔剑了，但石琨终究没有拔出来。他比谁都清楚，若是真跟石闵翻脸，今日这中军大帐里谁能拦得住石闵那柄双刃矛。
“好，好得很。”石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缓缓坐了回去，“既然你非要护着你的人，那这件事暂且记下，待战后再做处置。”
石闵面无表情地行了个军礼，转身便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帐帘落下时石琨抓起案上的铜爵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溅了满地。帐中诸将纷纷低下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石琨喘着粗气坐了许久，然后派人去请并州骑兵主将支罴。
支罴来得很快。这位在并州镇守多年的羯人老将素来谨慎持重，对石琨和石闵之间的争端早有耳闻。他进了大帐行过军礼，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石琨开口。
“支罴将军，今夜的事你也看到了。”石琨开门见山，语气阴沉，“石闵仗着天王宠信目无军纪、藐视主帅，此等行径若不加以遏制，日后大军还怎么带？”
支罴没有立刻接话。他拈着胡须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大都督的意思是？”
“我要上书天王，弹劾石闵。”石琨盯着库莫提的眼睛，“石闵在青州平叛时杀戮过重以致民怨沸腾，且性情桀骜不驯，在军中拉帮结派，乞活军只听他一人号令不听朝廷调遣。如此下去必为大赵心腹之患。我一人上奏分量有限，若支罴将军肯联名，天王必然重视。”
支罴眯起了眼睛。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髯，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石闵平日里目中无人，对他们这些胡人老将也从不假以辞色。乞活军全是汉人，石闵又是汉人出身，一个汉人在大赵军中手握重兵本就令不少胡人将领心生芥蒂。支罴也曾觉得石闵行事太过跋扈，若是能借石琨之手敲打敲打他也不是坏事。
但支罴毕竟是宿将，不会轻易表态。他只回了一句：“大都督若要上书，末将愿意联名，不过奏章措辞还需斟酌，莫要激怒了天王。”
石琨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点头道：“这个自然。我今夜便起草奏章，明日请将军过目。”
支罴抱拳应下，转身出了大帐。
帐外夜风凛冽，支罴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五万大军被挡在临沂城下半月有余，粮道已断，军心不稳，主帅和副将闹到要互相弹劾的地步。这仗还怎么打？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中军大帐里石琨铺开绢帛开始磨墨。他落笔极重，字字都带着对石闵的怒火。石闵的狂傲无礼固然令他愤怒，但更令他忌惮的是石闵手中那支只认将军不认朝廷的乞活军。这样的兵放在谁手里都让人睡不着觉，他相信石虎也明白这个道理。
石琨写得专注，连帐外的风声都充耳不闻。
他不知道此刻在临沂城中，祖昭已经将围猎的最后一根绳索收紧。
他也不知道在莒县、在阳都以北、在他的大营东侧，三路晋军正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向他的大营合拢。
石闵回到乞活军营帐后，立刻对几名部将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做好随时开拔的准备，一旦中军有变不必请示，直接向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