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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母鸡公鸡闹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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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母鸡公鸡闹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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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处理完许大茂这档子浑人浑事,把那本厚实的硬皮卷宗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慢慢转过了身子。
    下午五点多钟,天色已经擦黑。四九城的冷风越刮越紧,把中院那棵老槐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子都给卷了下来。
    老王的目光,像两把开了刃的钢刀,直接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前院回廊底下那一家三口的身上。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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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埠贵,阎解成。」
    老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在这空旷乾冷的院子里回荡:
    「现在连三岁的小娃娃都站出来指认了。这算不算亲眼所见?算不算人证?你们阎家,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还敢说这大网兜是你们在门外头『捡』的吗?」
    「咕咚。」
    阎解成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他那张本就因为长期吃棒子面而蜡黄的脸,此刻就像是刚在面缸里扎过一头,惨白丶灰败,连一丝活人的血色都找不见了。他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要不是旁边那根掉漆的红柱子靠着,这会儿早已经瘫在泥水里了。
    三大妈缩在儿子旁边,一双手死死地攥着洗得发白的大襟袄子,浑身哆嗦得跟秋风里的鹌鹑一样,连看都不敢看老王那双锐利的眼睛。
    阎埠贵更是难堪。
    他引以为傲的「人民教师」的体面,他这辈子赖以生存的「精明算计」,在两个小孩子的童言无忌面前,被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他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还狡辩个屁啊!
    人家两个娃娃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三大妈在旁边放风的细节都给点出来了!这时候再扯谎,那就是当着雷子的面往枪口上撞!
    「活该!呸!」
    人群里,不知道谁率先啐了一口浓痰在青砖上。
    这一下,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四合院里那些憋了半辈子火的老街坊们,彻底炸了锅。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抠搜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偷街坊的救命粮!二十多块钱的东西啊,胆子比水缸还大!」
    路人甲王老头把抄在袖筒里的双手抽出来,指着阎埠贵的方向,满脸的鄙夷:
    「老天有眼!大家伙儿可都记着呢!前两年我买了两斤煤球路过前院,你阎老抠非说我煤球掉灰弄脏了你家门槛,硬生生从我筐里摸走一块煤!今儿这叫什么?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就是!上次我家闺女买了两颗白菜,进门就被三大妈揪走了五六片外头的老叶子!还美其名曰『替我们摘菜』!我呸!」旁边的李大婶也跟着跳着脚骂,「一窝子贼骨头!」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帐,平日里大家都顾忌着三大爷的面子捏着鼻子认了。现在眼看阎家大势已去,那痛打落水狗的架势,简直比过年发面票还积极。
    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前面,听着大伙儿的声讨,那叫一个通透舒坦!
    他双手叉腰,大冷天竟然觉得后背冒汗,指着阎解成冷笑连连:「偷到你茂爷头上了,今儿不让你们进去吃几天牢饭,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老王对这种大院里落井下石的把戏见怪不怪,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行了,少说两句!」
    老王转头看向身后的年轻警察小赵:
    「小赵,你跟着阎解成去一趟前院。去他们家屋里,把赃物给我原原本本地提溜出来!」
    阎解成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震,两眼一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怎么着?要我动手请你?」小赵警官剑眉一竖,大步走上前,一把薅住了阎解成的后衣领,那力道极大,「走!带路!」
    阎解成哪敢反抗,像只被拎着脖子的瘟鸡,耷拉着脑袋,在全院几十双眼睛的逼视下,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朝前院走去。
    三大妈「嗷」的一声就想跟上去,却被老王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
    前院,阎家。
    屋里没生火,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霉味儿和长年累月舍不得开窗的憋闷气。家具破旧但擦得鋥亮,处处透着算计的痕迹。
    「在哪儿?麻溜的!」小赵松开手,冷着脸催促。
    阎解成不敢看小赵的眼睛,他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走到靠北墙的那张旧木板床前。
    他哆嗦着双腿跪在地上,趴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把胳膊伸进黑黢黢的床底下掏摸了半天。
    「咯……咯咯……」
    伴随着几声极其微弱的丶有些发闷的鸡叫声。
    阎解成灰头土脸地拽出来一个满是泥点子和蘑菇渣的黑色大网兜。
    「拿过来。」小赵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一把将网兜夺了过来。
    虽然屋里光线很暗,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小赵常年办案的锐利目光还是一眼扫清了网兜里的东西。
    一块硬邦邦的野猪肉块,一包干瘪的山蘑菇,还有一只被绑着双脚丶倒挂在网兜底部丶正惊恐地扑腾着翅膀的芦花鸡。
    小赵盯着那只鸡看了一秒,眼角突然跳了一下。
    他伸手在网兜外面捏了捏那只鸡的后尾巴位置,又低头凑近仔细看了看那鸡冠子。
    「嗯?」
    小赵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疑惑。但他并没有在屋里当场发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发抖的阎解成。
    「走!去中院!」
    小赵提着沉甸甸的黑网兜,像提溜着炸药包一样,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阎解成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像个霜打的茄子。
    中院的空地上。
    寒风依旧凛冽。
    「砰。」
    小赵走到老王和许大茂面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个黑网兜扔在结了冰的青砖地上。
    里面的芦花鸡受了惊,发出「咯咯咯」急促的叫声,扑腾着翅膀在网兜里乱撞。
    「许大茂,你过来点点。」老王指着地上的赃物,声音公事公办,「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少没少分量?」
    许大茂一看那只网兜,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这可是他花了二十多块钱买的命根子啊!
    他直接单膝跪在冰凉的地上,也不嫌脏,双手扒拉着网兜的口子,飞快地检查起来。
    「这块带皮的野猪腊肉……没错!这上头的刀痕我都认得!」
    「干蘑菇,一包,纸包都没拆!分量对!」
    许大茂最后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只芦花鸡肥硕的肚子,长长地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狂喜:
    「齐活了!王同志!都在这儿呢!一样都没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恶狠狠地瞪着阎埠贵:「算你们老阎家识相,没来得及动刀子!要是少了一两肉,我今天非拆了你们家这前院的门槛不可!」
    就在许大茂准备把网兜拎回后院的时候。
    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赵警官,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指着地上那只正伸着脖子丶从网兜窟窿眼里往外看的芦花鸡,脸上带着极其古怪的表情,转头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同志。这鸡……真是你买的那只?」
    「是啊!那还能有假?这芦花羽毛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许大茂一愣,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
    「不对吧。」
    小赵警官眉头紧锁,眼神在许大茂和地上的鸡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质问:
    「刚才在中院,你跟我们报警的时候,一口咬定是一只五斤重的『大公鸡』!」
    「连刚才作证的那两个小娃娃,也口口声声指认,说看见阎解成抱着的是一只长着红冠子的『大公鸡』!」
    小赵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指着那只鸡,声音陡然提高:
    「可你瞪大眼睛看看!这只鸡尾巴上连一根长翎毛都没有!这体型,这打鸣的嗓门!这特么明明是一只生蛋的母鸡!」
    「许大茂,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在报假案,还是这赃物根本对不上号?!」
    此话一出。
    整个四合院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地盯住了地上那只无辜的芦花母鸡。
    那只鸡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缩了缩脖子,「咯咯哒」地轻声叫了两下,清脆的女高音在寒风中格外响亮。
    「母鸡?!」
    瘫在一旁的阎埠贵,那双死灰般的小眼睛猛地睁得老大。
    他就像是快淹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漂在水面上的烂木头,脑子里那原本死机的算盘,瞬间「噼里啪啦」地疯狂拨动起来!
    「误会!这绝逼是天大的误会啊公安同志!」
    阎埠贵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到老王面前,激动得手指头都在乱颤:
    「您听见了没!许大茂丢的是公鸡!我家解成捡的……不是,带回来的是母鸡!」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网兜!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们老阎家啊!许大茂他在报假警!」
    阎埠贵这一手倒打一耙,反应速度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人群里的王大妈和李大婶也都面面相觑,满脸的懵逼。咋回事?抓个贼还能抓出错性别来?
    许大茂僵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只「咯咯哒」的母鸡,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小赵警官,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由白变红,由红变紫,最后竟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我去你大爷的大公鸡!」
    许大茂气得一把扯开军大衣的领子,暴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指着小赵的鼻子,那叫一个欲哭无泪丶哭笑不得:
    「公安同志!警察叔叔哎!」
    「我从头到尾,什么时候说过它是一只『公鸡』了?!我原话明明说的是『一只五斤重的活的芦花大肥鸡』!」
    许大茂委屈得直拍大腿:
    「这大灾荒的年月,连特么苞米面都买不着!我去黑市掏二十块钱,我是为了吃那没二两肉丶光打鸣的铁公鸡吗?!」
    「我买母鸡,那是要炖了给我家娥子补身子,还能留着下蛋听响的硬通货啊!脑子有泡才买公鸡呢!」
    许大茂这通歇斯底里的辩解,极其接地气,也极其符合那个年代老百姓对物资的精打细算。
    小赵警官愣住了,脑子里飞快地回放了一下刚才许大茂报案的口供。
    好像……许大茂确实只说了「芦花鸡」丶「肥鸡」,没加那个「公」字!
    「那……」小赵转过头,指着人群里被家长牵着的两个小屁孩,「刚才这两个小娃娃,言之凿凿地说看见了大公鸡,还瞧见了红鸡冠子!这怎么解释?!」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中。
    张大爷那张老脸「唰」的一下红透了,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他赶紧一把将自己那四岁多丶正咬着手指头看热闹的小孙子小涛,给死死地拽回了身后。
    「这……这个……」
    张大爷搓着粗糙的大手,满头大汗,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头在青砖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警察同志,您……您可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张大爷乾笑两声,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股子城里老实人特有的窘迫:
    「这……这年头,肉太稀罕了。这俩小娃娃生下来到现在,统共也没见过几只活禽……」
    「这母鸡……头上不也是长着个红扑扑的小鸡冠子吗?」
    张大爷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网兜里的母鸡:
    「小孩子他不懂啊!在他们那小脑瓜子里,只要头上顶着红冠子的,长着鸡毛的,那……那就全统称叫『大公鸡』啊!」
    「童言无忌,真是童言无忌啊!」
    静。
    中院的空气在经历了极致的紧绷后,突然诡异地松弛了下来。
    一秒。
    两秒。
    「噗——!」
    站在人群后方的陈宇,手里端着那只搪瓷茶缸,一口热水实在没憋住,直接喷在了旁边的雪堆上。
    紧接着。
    「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老天爷哎!笑死我了!」
    「神特么大公鸡!这城里的小崽子是真不认得老母鸡啊!」
    整个四合院,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掀翻屋顶般的狂笑声。王大妈笑得直不起腰,李大婶眼泪都笑出来了。就连一直板着脸的老王,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一份几乎让阎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铁证。
    竟然是建立在两个连公鸡母鸡都分不清的城里小屁孩丶因为馋肉而闹出的一场常识乌龙上!
    然而。
    鸡就是这只芦花母鸡。
    贼,也就是这个瑟瑟发抖的贼。
    在震天的哄笑声中。
    阎埠贵刚刚挺起的腰杆子,瞬间像抽去了骨头一般,再次软软地瘫了下去。那张脸上的绝望,比刚才还要深重十倍。
    因为他知道,这荒诞的乌龙过后,他们老阎家,是真的翻不了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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