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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先驱者之耀(第1/2页)
阿克夏纪元1452年9月22日，先驱者军团全体指挥官会议，兰兹尔诺中央军事指挥大厅。
诺大的会议厅是一整个阶梯式结构，中央是通长的会议桌环，两侧延伸出数百个座位席位。顶部的全息投影屏亮着帝国地图，边缘地区仍有大片区域被代表“未勘探”的暗色阴影覆盖。
今天与会者众多。先驱者军团名下从各地回航或远程接入的指挥官们陆续上线，全息投影在各自的座位上闪烁、稳定成型。有些投影清晰得像本人到场，有些则因远程信号不稳定而微微泛白。
会议厅的气氛不算紧张，但也算不上轻松。几个坐在前排的老资历指挥官在低声交谈，更多人在翻看终端上的通知文件，或面无表情地等待开场。
而在大厅靠近出口的角落位置，一束投影亮起，九方羽的影像出现在座位上。他已经回到DA081驻地，此刻是通过远程投影参会——他的基地车正停在大地之上。
坐在他附近的几位指挥官投来目光。有人认出了他，微微点头示意。更多的人没有说话。
卡嗒。卡嗒。
不知谁的机械表在安静的大厅里规律作响。在最后一个与会者的影像稳定成型的几秒后，大门打开——德里克将军走上演讲台。他穿着全套军礼服，胸前佩戴着帝国勋章，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回到原位，然后双手撑在台面上，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等所有人把心收回来。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我站在这里的原因了。”德里克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三天前，中央指挥部以兰兹尔诺第一帝国的名义，向先驱者军团——也就是在座的各位——发出了通知。这份通知的标题，大家应该都已经在终端上看到了。”
“第二次全面开拓行动——‘先驱者之耀’——将于一周后正式启动。”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是翻动终端的细小声响，以及几位指挥官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是困惑，有的是凝重，更多的是一种深藏于平静之下的不安。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先驱者军团的使命。我们是在大地还是如今这个模样之前，就已经在向外探索的先锋。如今大地上残留的污染区，空之境，以及那些等待着我们重新占领的资源富集区——每一样都需要先驱者军团先行开拓、建立主权、确认安全，之后帝国常规军才会跟上驻防。你们是帝国的眼睛、帝国的触手。先有先驱者，才有帝国在陆地上的每一寸新领土。”
德里克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更尖锐了一些。
“但这一次行动有所不同。中央作战研究所提出了一个效益明显高于以往的作战方案，其中包括一项对各位指挥官的明确要求——行动期间，所有先驱者军团指挥官及基地车，必须降落到指定的作战区域范围内。”
这句话像落进水面的石头，涌动的波纹立刻在大厅中扩散开来。
“基地车下到陆地？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将军，上一次全面开拓行动中月蚀事故还历历在目。如果再次发生，后果谁能承担？”
“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会下去。”
“地面太危险了。光是重构素污染区就已经够可怕了，还有敌国的零散部队……这种事情交给执刑者去做不就好了吗？”
“那个新晋的首席指挥官，听说获得了不少战果。但是他怎么做到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算是天才，也不至于——”
“安静。”德里克没有提高音量。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他扫视全场，目光沉得几乎能让人感到重量。
“指挥官的价值与地位，中央指挥部和我个人都比在座的各位更清楚。所以不要产生‘国家想让你们去送死’这种想法。”
“基地车的设计初衷就是在大地上行动。它配备了足以应对大多数威胁的武器系统和装甲防护。将它停在空之境当作堡垒，是对这些资源的浪费。”德里克顿了顿，“各位需要学会利用自己手中的全环境泛用型装甲战车，向你们的部队提供支援。在关键时刻，你们车上的主炮，比你们躲在空之境里传递的指令更有用。”
大厅里一片沉静。德里克的声音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在扫描着人群，像在等待某些人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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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各位也不必过于紧张。在确保对执刑者作战部队后勤支援的前提下，我们建议各位指挥官与基地车留在行动总指挥部内，从而避免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威胁。兰兹尔诺禁卫军第四军将随同先驱者军团大队前往目标陆地，在行动期间保证各位的安全。”
禁卫军的名字让一些人的肩膀松了松。帝国王室的直属部队，装备与战力远超常规军。有这样一支部队在后，即便是在地面上，也足够让人安心。
但德里克随即说出了下一句话：“我要说的说完了。现在——有谁有问题的，可以在这里提出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名坐在中排的中年指挥官站起来。他没有穿军礼服，而是穿着一件半旧的外套，面色有些憔悴，但目光坚定。
“长官。”他行了一个礼，“在保证作战效果的前提下，能否让指挥官及基地车留在空之境？我所带领的‘丹纳特’，在过去三个月一直驻守R161区域构筑边境防线，进行了大小作战二十余次。如果在作战效能上无法达到预期，我愿承担一切责任并赔偿相关损失。我以我的‘丹纳特’担保。”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提议有多么无礼。但他不想再亲历一次月蚀那样的事故。他可以执行任务，但他不想再看着自己的部队在自己的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他本人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德里克看着他，平静地回答：“可以。”
那位指挥官愣住了。他明显没有预料到会得到这样轻易的答复。
“坐下。”德里克抬手，示意他不必再站着。然后他环视全场，提高了声音：“我代表作战指挥部同意各位的要求——仅限于指挥官本身。基地车仍需按照原计划行动。如果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可以留在总指挥部。这不是惩罚，也不是褒奖。这只是选择。”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排边缘处那束几乎被别的指挥官挡住的投影上。
“首席王牌指挥官九方羽。你的决定呢？”
大厅中所有的目光都循着德里克的声音，转向了那束全息投影。
他坐在那里，隔着数千公里的大地和天空，坐姿平稳，目光平静。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会留在大地上。”
“那好。”德里克收回目光，“全面开拓行动开始后，各位指挥官可以留在空之境。我们会与禁卫军联系调整计划。各位做好准备，一周后出发。”
他行了一个军礼。
“散会。”
包括九方羽在内的几位指挥官当场回礼，许多人则只是点了点头，便匆匆断开投影，像是不愿多待哪怕一秒。
“真是的，就知道显摆。”大厅里渐渐恢复了嘈杂。几名资深指挥官聚集在门口，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明明才上任几个月，就被捧成什么样子了。他以为他在战场上赢了两次，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说不定他根本就没在大地上，躲在基地车里做做样子而已。”
“全息影像嘛，谁知道人在哪里。”
“还带着那身装备。你看他穿的什么——大兵似的。作为指挥官，仪表还是要——”
他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大厅的一侧，九方羽那束本应已经熄灭的全息投影忽然扩大了范围，将一整个清晰的画面投射在了空地上。
投影中，九方羽站在逐光蝶的舱门前。在他身后，他的执刑者们站成一列。银白色长发、深蓝色长发、黑色长发、金色卷发、粉色的短发——数十名少女，穿着一致的机动护甲，肩上带着逐光蝶的标志，站姿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安莎尔站在队伍最前排的右侧，视线远远地看向大厅的方向。她看到了投影里那些指挥官的表情，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所有执刑者，在他身后整齐地敬起军礼。动作整齐如一人。
像一面无声的墙。议论声在片刻间消散了。没有人再开口。
因为从那支队伍里透出来的东西，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反驳的——那是真真正正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身上才有的沉默和重量。
九方羽没有说话。他关闭了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