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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白龙潭(第1/2页)
四人沿土路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时，前方终于出现一个小镇。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坐落在两条土路交叉的地方。街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板，只有一间挂着褪色酒旗的铺子还开着，门口支着几张粗糙的木桌。
阿蛮看到那面酒旗，眼睛都直了：“酒……酒馆！”
“就你这个样还想喝酒？”秦刚瞥了他一眼。
“我喝水！喝水行吧！”阿蛮拖着两条腿往那边走。
陈远山没有拦他，几人跟着走过去，在桌边坐下。铺子里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汉，端了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出来。阿蛮灌了三大碗茶，才活过气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活过来了……”
白灵儿也喝了一碗茶，这才开口：“师父，沈砚说的那个地名，您怎么想？”
陈远山手里捻着一颗花生米，没有吃：“‘潭’字在前，‘白’字在后的话，也许是‘潭白’？这名字不像地名。若是反过来，‘白潭’？”他想了想，“方才进镇时，我看了路口一块旧界碑，上面好像刻着‘白龙潭’三个字。”
秦刚微微一怔：“白龙潭？”
“嗯。”陈远山点头，“不过这镇子离白龙潭还有不到半日的路。界碑上的字迹很旧，多半是早年间的地名，现在不大用了。”
阿蛮凑过来：“那沈砚说的那两个字，会不会就是‘白龙潭’？”
“有可能。”陈远山说，“万剑窟里的记载用的是古字，一时辨不清很正常。”
白灵儿正要接话，旁边桌上一个正喝闷酒的老汉忽然插了一句：“几位要去白龙潭？”他放下酒碗，打量了他们几眼，“那地方可去不得。”
阿蛮忙问：“怎么个去不得？”
老汉叹了口气：“那口潭，以前是好的，水清得很，周围的村子都靠它浇地。但是打从三年前开始，水面就慢慢变浑了，后来变成了墨绿色，靠近了还有一股铁锈味。村里人胆子大的还去看过，回来的都说那水底下像有东西在动。”他说着，声音压低了些，“再后来，就有怪事。”
“什么怪事？”白灵儿问。
“死了两个人。”老汉说，“都是附近村的年轻人，说是晚上结伴去潭边看热闹，结果第二天一早发现死在潭边的芦苇丛里，身上没有伤，就是脸煞白煞白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
阿蛮的筷子停在半空，花生米掉在桌上。
老汉又喝了一口酒，接着说：“打那以后，附近村的人都不敢再去了。只有一伙人例外——”他停了停，“穿着灰白颜色的袍子，隔三差五就在潭边转悠。有人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几人对视了一眼。
陈远山开口问：“那些人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老汉想了想：“大概三天前。也是傍晚来的，在潭边待到半夜，第二天一早才走。”
白灵儿心里算了算日子，三天前，正好是他们进入万剑窟前后。这几拨白袍人的行动轨迹比想象中更紧——仿佛埋在泥下的暗流，同时朝几个方向涌动。
她问：“老伯，白龙潭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废墟、老宅、旧庙之类的？”
老汉摇头：“那边以前倒是有一座龙王庙，后来荒废了，现在只剩半截墙。再往里走就是一片芦苇荡，过了芦苇荡就是潭。”他看着白灵儿，“姑娘，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邪得很。”
白灵儿没有回答，谢过老汉，转回自己桌上。陈远山低声道：“龙王庙……白袍人三天前到过潭边，现在可能已经深入了。”
阿蛮搓着手：“师父，咱绕过去吧？这明摆着是白袍人的地盘，咱直接闯进去不是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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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刚难得开口，话说得很慢：“他们越不想人靠近，说明那地方越有东西。你什么时候见过白袍人闲着没事蹲在一个荒潭边乘凉的？”
阿蛮被他噎住，嘴张了张，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白灵儿想了想，决意已定：“师父，我去一趟白龙潭。”
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她：“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白灵儿说，“白袍人既然多在傍晚和夜间行动，那说明潭边的某些东西也在夜间才有动静。白天去，看不到真的东西。”
陈远山点了点头：“那就晚上去。”他顿了一下，“现在先找个地方落脚，把精神养足。”
他们在镇上找了一间小客栈住了下来。白灵儿躺在屋里的床上，窗外暮色渐沉，从旧窗棂透进来的光线由橘黄变成灰蓝。她翻了个身，从衣襟里取出那枚金色石头和黑石碎片。两件东西挨在一起，那些细密金纹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微光。
她将金色石头握在手心里，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石头的温度不高不低，靠在她掌心里，那种温热的感觉莫名地让她安心。她收好石头，翻过身，望着窗外灰色的夜空，慢慢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水声——像是水波拍打滩涂，一下又一下，很有规律。但客栈的屋子在镇子中央，附近没有水。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芦苇丛中。
夜色浓重，头顶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晕。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身后是密密的芦苇，前方是一片黑沉沉的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层淡薄的雾气，随风缓缓流动着。
白灵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出门时的那身衣服还在，但身边没有同伴。她试探着往水边走了两步，芦苇在身侧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雾气贴着她的脚面流淌，没有散开。
水面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涟漪从水面中央一圈一圈地漾开，渐渐扩大，涌向岸边。白灵儿后退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涟漪过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在她一呼一吸之间，水底深处的某个东西也在同步呼吸。
她屏住呼吸，看着水下。雾气太浓，看不清水底，只有一团极为模糊的、深色阴影，静静地盘踞在水面下。
那个阴影不再动。白灵儿盯着它看了很久，它始终没有移动，像是已经沉在那里不知多少年了。但白灵儿心底却慢慢浮起一种极奇异的感觉——那个阴影，没有随着水波摇晃，它的轮廓是固定的、僵硬的，像是一柄插在水底的剑。
她正要蹲下来看得更清楚，脚踝处忽然传来一凉。她猛地低头——不知什么时候，一缕无形的薄雾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正顺着小腿无声地攀上来。那雾没有实感，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她反射性地挥剑斩向那缕雾，剑刃划过之处，雾气散开，却又在另一处重新聚拢。
水面中央的阴影忽然微微一亮，像是睁开了什么东西。白灵儿猛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斜。
她还躺着，手心出了一层细汗，贴在床褥上，凉凉的。她把手伸进衣襟，握住那枚金色石头。石头温热如常，但她明显感觉到一颗心跳般的微微搏动，比自己手掌的温度更沉稳、更缓慢。
她坐起来，借着月色看着窗外。远处小镇的轮廓已经沉入夜色，林梢之上，隐约能看到几里地外围着一团淡淡的灰白雾霭，安静地伏在地面上，像是某种庞大的活物正在无声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