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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巡狩拦路(第1/2页)
甬道幽深，倾斜向下。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带着硫磺、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生灵痛苦哀嚎沉淀后的腐朽气息。暗红色的光芒从前方透来，越来越亮，将粗糙的岩壁映照得一片血红。
秦越四人（加上被拟态负山蚁抬着的阿蛮）沿着甬道蹒跚下行。每个人都到了极限。秦越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因过度催动而隐隐作痛，建木灵根和星源碎片正缓缓释放着温润的生机与星辉滋养他，但这需要时间。白灵儿月华灵力消耗大半，左肩伤口在阴寒死气与高温的交替侵蚀下，传来阵阵麻痒刺痛。秦刚独臂持钩，沉默地走在最后，断臂处包裹的月白布条已被血和汗水浸透。阿蛮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一些。
“前方……就是墟心外围了。”秦越喘息着，望着前方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红光。星图路径在识海中清晰指向那里，星源碎片也在怀中发出持续的、带着渴望与警惕的悸动。
“动静太大了。刚才的爆炸，虫群骚动，还有地心炎蜥……恐怕所有还在古墟里、并且有能力的势力，都会被吸引过来。”白灵儿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瞬间在高温中蒸干，“守门人、幽冥教……或许还有别的。”
“来就来吧。”秦刚嘶哑开口，独眼盯着前方，“没退路了。”
秦越点头。的确，退路已绝。唯有向前，或许在墟心核心，能找到一线生机，或者……至少死个明白。
甬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砸出的碗状巨坑边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四人小心翼翼靠近边缘，向下望去。
景象震撼心神。
巨坑深不见底，下方是一片翻滚的、粘稠的、如同血液与熔岩混合的暗红色“海洋”。海面并非平静，而是不断鼓起巨大的气泡，炸开时喷射出炽热的流火和浓郁的、充满怨念的血煞之气。而在“血海”的中心，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暗红色光柱，如同连接天地的巨钉，从“海”底最深处贯出，笔直地冲向看不见的穹顶！光柱内部，无数扭曲的面孔、断裂的兵刃、破碎的山川虚影疯狂旋转、哀嚎，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与吞噬一切生机的绝望气息。
这就是墟心核心的外围，那道接天连地光柱的源头！仅仅是遥望，就让人心生渺小与绝望。
而在巨坑的边缘，并非空无一物。环绕着坑壁，依稀可见一些残破的、风格古老巨大的建筑基座和断裂的桥梁，仿佛这里曾经是一座环绕“核心”修建的、宏伟而邪恶的环形城市或祭坛群落，如今都已崩塌、沉入血海，只留下些许痕迹。
秦越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光柱与血海交界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晶体构成的、残缺的环形结构，如同一个破碎的王座，漂浮在血海之上，缓缓旋转。星源碎片传来的悸动，以及“巡天镜痕”烙印的路径终点，都指向那里！
“那里……就是核心中的核心？封印的关键？”白灵儿喃喃，被那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阿蛮似乎也被这恐怖的气息刺激，**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向下方的血海与光柱，瞳孔骤缩。
“秦……秦师兄……这他娘的是……什么地方？”他声音虚弱，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是终点，也是起点。”秦越沉声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星图显示，有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血海淹没的、由断裂晶体构成的“路”，从他们所在的这个方位，蜿蜒通向那个环形王座。那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走那条路，去那个环。”秦越指向那条险峻的“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下去的方法时，异变突生！
“嗡——！”
一道纯净的、带着威严与肃杀之意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天空（巨坑上方昏暗的空间）射下，落在他们身前十丈处的地面上，化作一个直径三丈的、由无数银色符文构成的复杂光环。光环中，空间微微扭曲，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居中一人，身着银白色、绣有金色天平与律尺纹路的长袍，面容古板严肃，看不出年纪，手中托着一卷仿佛由光芒构成的玉简。左右两人，则身着银甲，面覆无表情的金属面具，手持制式的、铭刻着符文的银枪，气息冰冷肃杀。
这三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纯净、浩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威严感，与古墟内混乱、血腥、邪恶的气息格格不入。他们的修为……秦越瞳孔一缩，居中那银袍人，气息深不可测，远超之前遇到的金丹中期鬼面人，恐怕已达金丹后期甚至巅峰！两名银甲侍卫，也皆有金丹初期修为！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袍服纹饰——金色天平与律尺！与林轩描述中，玄荒界明面秩序的维护者，疑似“上界”代理之一的“天律院”标识，一般无二！
“天律院……巡狩？”白灵儿失声低呼，脸色瞬间惨白。月华宫典籍中，对“天律院”这个超然物外的执法机构有模糊记载，但从未提及他们会出现在古墟这种地方！
银袍“巡狩”目光平淡地扫过狼狈不堪的秦越四人，最终落在秦越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他怀中那无法完全遮掩波动的星源碎片上。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如同看着几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刻板，不带任何情绪：
“检测到极高优先级‘禁忌物’波动，及‘重大变数’生命体征。依据《天律法典》第三章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五章第一条，现以‘天律院’第七巡狩司名义，对尔等实施拘捕、收缴。放弃抵抗，可从轻发落。”
他的话语仿佛金科玉律，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生顺从之意的力量。两名银甲侍卫同时踏前一步，银枪斜指，冰冷的杀气锁定了秦越四人。
拘捕？收缴？秦越心中冰冷。果然，这“天律院”就是“上界”维持“囚笼”表面秩序、清除“变数”的利剑！他们竟然直接出现在墟心外围，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星源碎片和他这个“变数”！
“天律院……何时也开始插手古墟之事了？此地似乎不归《天律法典》管辖吧？”秦越强作镇定，一边暗暗调息，一边试图拖延时间，同时疯狂沟通“周天纪元之章”，寻找可能的应对之策。面对三名至少金丹期的“天律巡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硬拼十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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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万物，皆在法典规制之下。古墟异动，危及玄荒稳定；禁忌物流散，污染天道秩序；变数滋生，扰乱既定命轨。皆为重罪。”银袍巡狩语气毫无变化，仿佛在宣读既定条文，“尔等身犯数罪，罪证确凿。最后一次警告，放弃抵抗。”
他手中光芒玉简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带着禁锢力量的波动扩散开来，让秦越四人感到身体一沉，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跟他们拼了！”阿蛮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拟态负山蚁按住。
秦刚独臂握紧单钩，挡在阿蛮身前，目光死死盯着两名银甲侍卫。
白灵儿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站在秦越身侧。
拼？拿什么拼？秦越心中苦涩。灵力枯竭，伤势未愈，同伴伤残……“周天纪元之章”中或许有奇招，但施展需要时间和灵力，对方显然不会给。
就在这绝望之际，秦越怀中的星源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天律巡狩”身上那种与“守门人”同源、但更加纯粹浩大的“秩序”压制之力，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强烈的不甘、愤怒、以及仿佛被同类“背叛”与“镇压”的悲怆意念，自碎片中汹涌而出，狠狠冲击着秦越的心神！
与此同时，下方那翻滚的血海与冲天的暗红光柱，似乎也被“天律巡狩”身上纯粹的“秩序”气息所刺激，猛地躁动起来！血海掀起更高的浪涛，光柱中哀嚎的虚影变得更加疯狂，一股更加磅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威压，自下而上，朝着坑边弥漫开来！
银袍巡狩古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沸腾的血海与光柱，又看了一眼秦越怀中震颤的星源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决断。
“禁忌物与墟心污染产生深度共鸣，变数影响加速。危险等级提升。执行……清除程序。”他不再提拘捕，直接下达了格杀令！
两名银甲侍卫闻言，眼中银光一闪，手中银枪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身形如电，一左一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秦越！枪未至，那凛冽的秩序杀意已让秦越如坠冰窟，皮肤刺痛。
“休想！”白灵儿和秦刚同时厉喝，不顾一切地迎上。月华剑光与凄厉钩影撞向银枪。
“铛！轰！”
白灵儿剑光与银枪碰撞，爆发出刺耳鸣响，她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溢血。秦刚的单钩与另一杆银枪交击，爆出一团火花，他独臂剧震，虎口崩裂，单钩险些脱手，身形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腾。
差距太大了！同样是金丹初期，这两名银甲侍卫的灵力精纯度、肉身力量、战技配合，都远超寻常同阶，更带着“天律”特有的压制效果。
银袍巡狩对两名手下的战斗看都不看，目光锁定秦越，缓缓抬起了托着玉简的右手。玉简光芒大放，一个个银色的符文自玉简中飞出，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玄奥的、散发着恐怖禁锢与毁灭气息的银色法阵，朝着秦越缓缓压下！他要亲自出手，一击必杀，同时镇压星源碎片！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秦越目眦欲裂，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动，建木灵根摇曳，星源碎片震颤。他沟通“周天纪元之章”，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但每一种，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自身油尽灯枯的状态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天律”的审判之下？
就在那银色法阵即将落下，银甲侍卫击退白灵儿和秦刚，再次刺向秦越的刹那——
异变，再次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了！
“咔……咔嚓……”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自秦越怀中——那枚融合后的星源碎片内部响起。
紧接着，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到极致的银灰色星辉！这星辉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愤怒、决绝，以及一种……仿佛要燃烧自己、打破一切束缚的疯狂意志！
星辉化作一道凝实的、仅有手指粗细的银色光丝，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径直射向了下方那沸腾的血海中心，那道接天连地的暗红光柱！
银色光丝没入光柱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墟心核心，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沸油，彻底狂暴了！暗红光柱猛地膨胀、扭曲，内部哀嚎的虚影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啸！血海掀起万丈狂澜，无数骸骨、残兵从海底被抛起！巨坑边缘的岩壁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滑落！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混乱、毁灭、疯狂，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古老、悲壮、仿佛等待了万古岁月终于被引动的恐怖气息，如同灭世海啸，从血海与光柱中轰然爆发，席卷向四面八方！
首当其冲的，便是坑边的众人！
银袍巡狩脸色终于大变，他猛地收回镇压向秦越的银色法阵，转而化作一道凝实的银白光罩，将自己和两名银甲侍卫护在其中，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恐怖冲击。
而秦越四人，则被这股狂暴到极致的冲击波狠狠掀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朝着巨坑下方，那条唯一通往核心环形王座的、狭窄而危险的晶体“路”方向，不受控制地坠落下去！
“秦师弟——！”白灵儿的惊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秦越在失控的坠落中，只看到怀中星源碎片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而识海中，那幅“巡天镜痕”烙印的星图路径，在疯狂闪烁了几下后，彻底崩碎、消散。
最后的指引，也失去了。
下方，是沸腾的血海，毁灭的光柱，以及那条不知通往生路还是绝路的破碎晶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