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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最后化作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彻底消失。
院子里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那个碎裂的膝盖骨留下的痕迹。
陆安坐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手里捏着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
信纸很薄,却承载着陆家三百口人的命。
「黑犬,代号起得挺贴切。」
陆安嗤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弹。
薄薄的信纸发出「哗啦」的脆响。
「为了八百两银子,就能把看了二十年的家门给卖了。这世道,人心比鬼还贱。」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
三十多号人,有负责洒扫的丫鬟,有负责跑腿的小厮,还有几个管着厨房和库房的婆子。
此时此刻。
这些人全都把脑袋死死贴在青石板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太可怕了。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要糖吃丶还要让奶娘追着喂饭的六少爷,刚才那一瞬间,简直就像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阎王。
尤其是那双眼睛。
平静,冷漠。
踩断福伯膝盖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都抖什麽?」
陆安把密信往怀里一揣,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尘。
「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只要你们不学那条老狗,咱们就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下人们听到这话,非但没放松,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相亲相爱?
刚才福伯也是这麽以为的,现在估计已经在找轮椅了。
陆安站起身。
小小的个头,却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莫名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抬起头来。」
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众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陆安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以前都怕福伯。」
「他掌管着你们的月钱,掌管着你们的去留,甚至掌管着你们的生死。」
陆安背着手,迈着方步在人群前走来走去。
「但从今天起,天变了。」
「这镇北侯府,以后我说了算。」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也不管你们以前手脚干不乾净。从这一刻起,把以前那些破烂事都给我忘乾净。」
陆安停下脚步,站在一个身体最壮硕的护院面前。
那护院吓得浑身一紧,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你叫什麽?」
「回……回六少爷,小的叫赵铁柱。」
「很好,铁柱。」
陆安拍了拍他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
「以后看门的时候招子放亮着点。要是再让我发现有不明不白的人进出,或者有不明不白的消息传出去……」
陆安笑了笑。
笑容灿烂,人畜无害。
「我就把你种在后花园里当花肥。」
「听懂了吗?」
赵铁柱吓得脸都绿了,疯狂点头:「懂了!懂了!小的以后只听六少爷的!」
陆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向所有人。
音量陡然拔高。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这侯府姓陆!不姓『欺软怕硬』,也不姓『吃里扒外』!」
「本少爷虽然年纪小,但我这人属相比较特别。」
「我不属虎,也不属龙。」
「我属『平头哥』。」
众下人一脸茫然。
平头哥?
那是什麽瑞兽?没听说过啊。
陆安看着他们懵逼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牙:
「这是一种很可爱的小动物。」
「它的座右铭只有八个字: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谁要是敢在我背后搞小动作,或者觉得自己资历老丶有靠山,想来压我一头……」
「那就试试看。」
「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快。」
一番话。
没有文绉绉的大道理。
全是市井里的狠话。
但效果出奇的好。
这些下人大多没读过书,听不懂什麽忠孝节义,但他们听得懂「刀快」和「花肥」。
恐惧,有时候比恩惠更管用。
「誓死效忠六少爷!」
赵铁柱第一个带头吼了出来,求生欲拉满。
「誓死效忠六少爷!」
其他人也赶紧跟着喊,生怕喊慢了被记在小本本上。
陆安看着这群瞬间「归心」的下人,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
忠诚?
那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只要自己一直强下去,这些人就是最听话的狗。
「行了,都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了晚饭。」
陆安挥了挥手,转身准备回屋喝口水。
刚才那一通操作,又是举石桌,又是捏手腕,这具六岁的身体消耗确实有点大。
现在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股浓郁刺鼻的檀香味。
「哎哟喂!这是造了什麽孽啊!」
「大老远就听见这边鬼哭狼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被抄了呢!」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像是用指甲刮黑板一样,硬生生钻进了陆安的耳朵里。
陆安眉头一皱。
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酱紫色绸缎比甲,发髻梳得油光鋥亮,满脸横肉的老妇人,正扭着水桶般的腰肢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趾高气昂的小丫鬟,手里捧着香炉和拂尘。
这排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宫的娘娘驾到了。
林嬷嬷。
原主母亲萧氏的陪嫁丫鬟,也就是俗称的「奶娘」。
在这个家里,她仗着是夫人的陪嫁,又把夫人拿捏得死死的,平日里那是鼻孔朝天,连一般的姨娘都要让她三分。
陆安眯起眼睛。
全知之眼自动开启。
【姓名:林桂花(林嬷嬷)】
【身份:萧氏陪嫁/家中蛀虫】
【忠诚度:30(只忠于钱财)】
【阵营:中立混乱(谁给钱帮谁)】
【近期恶行:私吞夫人首饰变卖,在夫人安神汤中加入让人精神恍惚的药物,配合赵姨娘争宠。】
好家夥。
刚收拾完一只看门狗,又来了一只吸血的大硕鼠。
这侯府还真是个动物园啊,什麽妖魔鬼怪都有。
林嬷嬷一进院子,看到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夸张的嫌弃表情。
她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像是闻到了什麽恶臭。
「哎哟!血!」
「这是见了红了?晦气!真是晦气!」
「夫人正在佛堂给世子爷祈福呢,这边就搞得血淋淋的,这不是诚心给夫人添堵吗?」
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一转,最后定格在陆安身上。
平日里,她最看不上这个六少爷。
没出息,也没规矩。
而且她总觉得,这孩子眼神阴森森的,不像个好种。
「六少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林嬷嬷扭着腰走到陆安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福伯可是府里的老人了,就算犯了点错,你也不能下这麽狠的手啊。」
「你看看这地上的血,这要是让菩萨看见了,怪罪下来,保佑不了世子爷,你担待得起吗?」
「再说了,夫人整日吃斋念佛,就是为了积德行善。你倒好,在这大开杀戒,戾气这麽重!」
「你这是要冲撞了夫人的佛缘啊!」
她越说越起劲,手指头都要戳到陆安的脑门上了。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搬出「夫人」和「佛祖」这两座大山,这个六岁的小屁孩还不乖乖低头认错?
以前都是这样的。
只要她说一句「夫人会不高兴」,陆安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可今天。
她发现有点不对劲。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少爷,此刻正歪着头看着她。
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怎麽看怎麽渗人。
就像是一只盯着肥老鼠的猫。
「林嬷嬷,说完了吗?」
陆安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你说我戾气重?冲撞了佛祖?」
「那你知不知道,佛祖他老人家还有个名号?」
林嬷嬷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麽名号?」
陆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叫『怒目金刚』。」
「专门收拾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老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