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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衙门口的血迹。
很快就被新上任的官员们。
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
但那股子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和新竖起来的那块「为民服务」的牌匾。
却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时刻提醒着城里的每一个人。
这个时代。
变了。
变得再也回不去了。
陆安没有在淮安久留。
他在亲眼看着张宝坤那颗肥硕的脑袋落地后。
就带着沈炼。
坐上了南下的官船。
继续他那「说走就走」的旅行。
只不过。
这一次。
他的身后。
多了一支由三百名锦衣卫组成的「仪仗队」。
和无数闻风而来的。
想一睹天子真容的百姓。
那场面。
比他登基的时候还要热闹。
搞得他这「微服私访」。
彻底变成了「武装巡游」。
「陛下。您看。前面就是苏州了。」
船头。
沈炼指着远处那片粉墙黛瓦的江南水乡。
低声说道。
「苏州是江南最富庶的府城。也是之前那些被抄家的世家大族。根基最深的地方。」
「咱们……要不要先让地方官清个场?」
「清场?清什么场?」
陆安正靠在船舷上。
用一根狗尾巴草逗着一只从宫里带出来的波斯猫。
「朕就是来看真实景象的。把人都赶走了。朕看什么?」
「看那些当官的给朕演戏吗?」
他把猫抱在怀里。
懒洋洋地说道。
「告诉船夫。就在城外的野渡口停下。」
「朕要自己走进去。看看这人间天堂。到底是个什么样。」
苏州城外。
护城河畔。
杨柳依依。
风景如画。
陆安换上了一身更普通的粗布衣服。
看起来就像一个跟着大人出来见世面的村里娃。
沈炼也换上了一身短打劲装。
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
混在进城的人群里。
走进了这座闻名天下的繁华都市。
一进城。
陆安就感觉到了不同。
和淮安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不同。
苏州城里。
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
车水马龙。
人来人往。
街道两旁。
商铺林立。
丝绸丶瓷器丶茶叶丶香料。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甚至还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商人。
在跟本地的商贩。
用蹩脚的汉话讨价还价。
那场面。
繁华。
而又充满了活力。
「看来。这地方的官。还算干了点实事。」
陆安一边走。
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生意很火爆的茶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来一壶最好的碧螺春。再来几碟你们这儿的特色点心。」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热情地应了一声。
很快就端着茶水点心上来了。
陆-安捏起一块桂花糕。
尝了一口。
甜而不腻。
入口即化。
「不错。比宫里的御厨手艺还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炼。你也坐下吃点。」
沈炼却摇了摇头。
像一尊雕像一样。
站在他身后。
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陆安知道他的性子。
也没再劝。
他一边喝茶。
一边听着茶馆里南来北往的客人们。
高谈阔论。
他们聊的话题。
五花八门。
有聊东海战事的。
有聊西域风情的。
但聊得最多的。
还是当今朝廷推行的那些新政。
「你们听说了吗?朝廷要在咱们苏州。建一个什么『经济特区』。」
一个看起来像是商人的胖子。
神秘兮兮地说道。
「说是以后凡是进出特区的货物。全部免税。而且还鼓励咱们跟那些红毛鬼子做生意呢。」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旁边一个卖丝绸的老板。
一脸的不信。
「咱们跟那些红毛鬼子做生意。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你懂什么!」
胖商人撇了撇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咱们神武朝的铁甲舰。都快开到人家家门口了。」
「是他们怕我们。不是我们怕他们!」
「我听说。沈万三沈大人。下个月就要亲自来苏州主持这个事。」
「到时候。咱们的丝绸。怕是要卖到天价去!」
这番话。
引得周围的商人们。
一阵阵惊呼。
和热烈的讨论。
陆安在一旁听着。
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
自己的「重商主义」政策。
已经开始深入人心了。
这些嗅觉敏锐的商人。
就是他撬动整个帝国经济的最好杠杆。
就在这时。
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城管」(陆安新设立的城市管理部门)。
压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贩。
从街上走过。
小贩的摊子被掀翻在地。
蔬菜水果滚了一地。
「官爷。饶命啊!我……我再也不敢占道经营了!」
小贩跪在地上。
拼命磕头。
带头的那个城管队长。
却不为所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和一支炭笔。
「别废话。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罚款五十文。记过一次。」
「再有下次。直接吊销你的营业执照。」
他的声音不大。
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百姓。
不仅没有同情那个小贩。
反而有不少人拍手称快。
「该!让他天天把摊子摆在路中间。害得我们走路都得绕道。」
「就是。现在多好。街上乾乾净净的。看着就舒坦。」
陆安看着这一幕。
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
这就是他想要的秩序。
一个有法可依。
有法必依的。
法治社会。
虽然只是雏形。
但已经比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烂摊子。
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正准备结帐走人。
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突然。
邻桌的几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
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们没有聊生意。
也没有聊八卦。
而是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我认为。陛下的科举改革。虽然有些操之过急。但大方向是好的。」
一个穿着蓝衫的青年说道。
「『格物致知』。本就是圣人古训。我们不能总抱着几本经书不放。也该睁眼看看这个世界了。」
「哼。歪理邪说!」
另一个穿着白衫的青年。
不屑地反驳道。
「圣人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让我们去学那些工匠商贾之术。简直是斯文扫地!」
「再说了。那什么蒸汽机。什么发电机。不过是奇技淫巧。能比得上圣人的微言大义吗?」
「你怎么知道比不上?」
蓝衫青年也来了火气。
「你见过火车吗?你见过电灯吗?」
「我告诉你。我去过京城。我亲眼见过。那钢铁巨兽。日行千里。那夜晚亮如白昼的『神光』。」
「那才是真正的『大道』!是能让国家富强。让百姓安康的大道!」
「你守着你那点可怜的『微言大义』。除了能让你多收几斗租子。还能干什么?」
这番话。
说得那个白衫青年。
面红耳赤。
哑口无言。
茶馆里。
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这个敢于「离经叛道」的蓝衫青年身上。
陆安的眼睛。
亮了。
他站起身。
走到那个蓝衫青年面前。
「这位兄台。说得好。」
蓝衫青年看到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愣了一下。
随即拱了拱手。
「小兄弟过奖了。在下只是有感而发。」
「兄台也是读书人?」
陆安问道。
「是。在下乃是苏州府学的生员。顾炎武。」
「顾炎武?」
陆安的心头一震。
这个名字。
他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前世历史上。
那个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明末大思想家吗?
没想到。
竟然在这个时空。
被自己给遇上了。
而且。
看他这思想觉悟。
比同时代的读书人。
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是个人才啊。
「兄台刚才那番话。说到了朕的心坎里。」
陆安笑了笑。
他从怀里。
再次掏出了那块黑色的铁牌。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朕的神武朝。就需要你这样。敢于说真话。敢于挑战旧规矩的匹夫。」
当顾炎武看清楚那块铁牌。
和听到「朕」这个字时。
他整个人。
都石化了。
他张着嘴。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
只有十六岁的少年。
大脑一片空白。
茶馆里。
更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和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
下一秒。
整个茶馆的人。
无论士农工商。
全都「扑通扑通」。
跪了一地。
「草民……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炎-武也反应了过来。
他刚准备下跪。
却被陆安一把扶住了。
「朕说了。在我神武朝。不兴下跪。」
他看着顾炎武。
眼神里。
充满了欣赏。
「顾炎武。你可愿。随朕回京?」
「朕的内阁。正好缺一个。敢于掀桌子的年轻人。」
顾炎武看着眼前这个。
在万民跪拜中。
唯一让他站着的少年皇帝。
感受着他身上那股。
仿佛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眼眶。
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地。
深深地。
鞠了一躬。
「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陆安哈哈大笑。
他拉着顾炎武的手。
走出了茶馆。
门外。
早已跪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看着那个传说中的神仙皇帝。
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被人搀扶着。
冲到了最前面。
他手里捧着一个万民伞。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青天大老爷啊……不。是万岁爷!」
「草民……终于见到您了!」
他哭着。
就要再次跪下。
陆安连忙上前。
亲自将他扶住。
「老人家。使不得。」
「朕说了。不兴跪。」
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
和他们眼中那最淳朴。
最真挚的敬爱。
心里。
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
传遍了整个苏州城。
「朕的江山。需要的是能站直了腰杆的子民。」
「而不是一群只会磕头的奴才。」
「朕。与你们。同在。」
「陛下。那……那您还继续微服私访吗?」
沈炼在旁边。
哭笑不得地问道。
这身份都暴露了。
还怎么「微」啊。
陆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当然。」
「不过。下次。朕打算开着火车去。」
「朕想看看。是朕的火车快。还是那些贪官污吏。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