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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外,风沙依旧。
城门口,赵铁山带着一众将领单膝跪地,眼眶通红。
「公子,您真不留下来?」
这一仗打下来,他是彻底服了这个六岁的小祖宗。什麽世子丶侯爷,在陆安面前都不好使!这才是天生的将种!
陆安骑在马上,身上那件染血的红披风已经换了下来,穿了一件崭新的黑色锦袍。
「老赵,把心放肚子里。」
陆安握着马鞭,指了指关外。
「北莽狼主都被我砍了,主力也被包了饺子。现在的草原就是一群没牙的老狗。你要是连这群老狗都看不住,那你这几十年的兵算是白带了。」
赵铁山老脸一红,胸脯拍得震天响:「公子放心!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北莽蛮子休想踏进关内半步!」
「这就对了。」
陆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三千名整装待发的黑骑,以及队伍中间那辆特制的丶四面透风的囚车。
囚车里,曾经风光无限的镇北侯世子陆云深,此刻像只瘟鸡一样缩在角落里,手脚被铁链锁着,散发着一股馊味。
而在囚车的顶端,挂着一个用石灰腌制过的木匣子。
那是拓跋灵的人头。
「阿大。」
陆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阿大策马靠过来,神色古怪:「回公子,一百面铜锣,五十个大嗓门的兄弟,还有您亲自撰写的……词儿,都准备好了。」
「很好。」
陆安一挥马鞭。
「那就出发!这一路回京,不用急着赶路。给我敲锣打鼓!给我大张旗鼓!」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在这个陆家,到底谁才是爹!」
……
队伍开拔。
这一次不再是急行军,而是一场招摇过市的「巡回展览」。
刚进第一座城池云州,「当当当」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就炸响了。
最前面,五十个精挑细选的大嗓门士兵,扯着嗓子开始喊口号。这词儿充满了浓浓的「震惊体」风格:
「瞧一瞧,看一看嘞!」
「镇北侯府家门不幸!世子陆云深被妖女迷魂,意图割让三城,解散大军!」
「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幸得六公子陆安,年方六岁,大义灭亲!单骑闯关!阵斩妖女!大破北莽!」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云州城都炸了。
百姓们看到囚车里落魄的陆云深,再看到车顶那颗狰狞的人头,所有人都信了。
「畜生啊!」
一个大娘怒火中烧,一枚臭鸡蛋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砸在陆云深的脑门上。
「打死这个卖国贼!为了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认了!」
有人带头,场面瞬间失控。烂菜叶丶臭鸡蛋丶烂泥巴铺天盖地。
陆云深缩在囚车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羞耻。是从未有过的丶几乎要将他灵魂撕碎的羞耻感。
「我没有……我不是……」他试图辩解,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中。
陆安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身上一尘不染。
「公子。」阿大看着后面混乱的场面,嘴角抽搐,「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您这样搞,世子这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来了。」
「狠?」
陆安轻笑一声,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阿大,你还是太年轻。这叫舆论战。」
「大哥虽然废了,但他毕竟占着『长子』的名分。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是个隐患。如果我只是把他关在家里,过几年大家忘了这事儿,说不定又有人跳出来拿他的身份做文章。」
陆安指了指身后那狼狈不堪的囚车。
「所以,我要把他彻底搞臭。臭到阴沟里,臭到连乞丐都嫌弃他。」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陆云深是个为了女人卖国的废物,而我陆安,才是那个力挽狂澜的英雄。」
「只有这样,当我接管侯府,甚至……更进一步的时候,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阿大听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六岁,却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的孩子,心中再无半点轻视。
这是一代枭雄啊!
……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支队伍像是一场移动的风暴。
陆云深的名字彻底臭了大街,成了「负心汉」丶「卖国贼」的代名词。而陆安,则成了传说中的六岁神童丶救国英雄。
这一路上,陆云深从愤怒到麻木,最后彻底疯了。
他缩在囚车角落里,抱着膝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是为了和平……我是为了真爱……」
眼神涣散,口水流了一地。
彻底废了。
终于,巍峨的京城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阿大。」
陆安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临行前特意换上的一套白色孝服。
「把锣鼓收起来,换上哀乐。咱们要给皇帝老儿,演最后一出大戏。」
「是!」
欢快的锣鼓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丶悲壮的号角声。三千黑骑放慢了速度,面容肃穆。
陆安骑着马,走在囚车旁边。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此刻的他,低着头,红着眼眶,一脸的「沉痛」与「无奈」。
京城门口,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各府探子。
当那支黑色的队伍出现时,所有的质疑都化为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看着那辆囚车,看着车顶的人头,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骑在马上丶一脸「悲戚」的六岁孩童身上。
「是真的……陆小公子真的把世子抓回来了!」
「大义灭亲啊!陆家出了个圣人啊!」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涌来。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中,陆安翻身下马。
他径直走到囚车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罪臣之弟陆安!奉旨讨逆!」
「今幸不辱命,已将逆贼陆云深擒拿归案!请陛下……发落!」
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让人动容的悲壮。
那一刻,全城的百姓都红了眼眶。多好的孩子啊!为了国家大义,亲手抓了自己的哥哥,这心里得有多苦啊!
……
皇宫深处,御书房。
「啪!」
一只极品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隆景帝站在窗前,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欢呼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陆安!好一个大义灭亲!」
他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本想借这次机会彻底按死陆家,哪怕陆云深没卖国成功,也能治个罪削了兵权。
可现在呢?
陆安把一切都做绝了。
他不仅把陆云深搞成了废人,还把自己塑造成了完美无缺的道德标杆。
这个时候,皇帝要是再动陆家,那就是昏君!是迫害忠良!
「这特麽是六岁?这分明是个千年的狐狸精!」
隆景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良久,他长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
「传旨。」
「陆家六子陆安,平乱有功,忠勇可嘉。封……镇北世子。赏黄金万两,赐穿麒麟服。」
「至于那个陆云深……」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既已疯癫,便革去一切职衔,永世不得录用,令其在家闭门思过吧。」
这就是妥协。皇权的妥协。
城门口,圣旨传达。
陆安听着太监的宣读,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上扬。
赢了。这一局,通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囚车里那个还在流口水的大哥。
「大哥,回家了。」
「以后这陆家……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