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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房边上立着安全帽架子,一排黄帽子本来码得整整齐齐。
有人过去抬起来一掀,帽子滚得满地都是,好几个直接让人踩进了泥里。
有个懂电的老师傅直奔配电箱,箱门一拉开,手起闸落。
啪的一声,工地上的大灯灭了一半,机器也跟着哑了一片。
那边又有人喊,把挖掘机的钥匙拔了。
其实驾驶室里早没人了,司机听见动静全跳下来跑了。
一个年轻工人爬上去,挨个驾驶室转了一圈,钥匙拔了一大把揣进兜里。
他跳下来的时候还冲底下扬了扬,底下一阵叫好。
调度室门口冲出来一个戴红袖标的,指着人骂,说要报警抓人。
两个工人上去一边一个把他架开,按在板房墙上,没动手打,就那么按着让他动弹不得。
工地上彻底炸了,对方几十号工人从各个角落钻出来,骂骂咧咧围上来。
两边人马当场撞到一起,推的推,搡的搡,你揪我衣领,我顶你胸口。
有人被推倒在地上,爬起来接着上。
拳头也有,不过都抡在身上背上,没人往要害上招呼。
江州牧这边下手有数,辉哥的话在那儿摆着,谁也不敢真把人打坏。
可憋了三天的火全在手上,推一把是一把。
对方好几个人被推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进泥里,爬起来满身黄汤。
杨雪莹没往前冲。
她站在人群后头一个土坡上,把手机举起来,点开了直播。
用的是牧场那个官方号,平时播羊吃草,攒了小二十万粉丝。
开播不到一分钟,人就涌进来了。
“大家看清楚,我身后这个工地,是个化工项目。”
她说得又快又急,一个字是一个字,镜头先对着工地扫了一圈。
“它贴着江州牧的奶源牧场开工,就隔一条马路。”
“那边是青阳洼牧场,江州牧羊全在那儿,网友们认领的羊也全在那儿。”
“绿色奶源这四个字,靠的就是那片草场。”
她把镜头转回来,又扫过倒了的围挡和泥坑里的导向牌。
“这个项目手续齐全,批文合法,我们问了一圈,每个部门都告诉我们,合法,管不了。”
“可草上落的全是土,羊啃一口草半口土,这个谁管?”
“化工厂一开起来,废气废水往哪儿排,那一片水土还保不住吗?”
“手续是合法的,可我们老百姓没处说理去。”
弹幕刷得飞快,屏幕上一片一片滚过去。
有认领过羊的网友认出了这片草场,在底下喊,我的羊就在那儿。
有人问地址,有人问项目名称,还有人已经把直播链接转出去了。
还有老粉丝认出了她,在弹幕里喊,杨总怎么亲自开播了,今天换总经理上阵了。
开播五分钟,直播间人数破了十万。
“今天工人们过来,就是想讨个说法。”
“对方说了,让我们去找政府,别妨碍他们施工。”
她喘了口气,接着说:“好,那今天大家就看着,老百姓是怎么讨说法的。”
-
这一仗,对方吃了亏。
江州牧来的人多,厂里的工人一车一车拉过来的,人数差着一倍多。
工地上机器停了,灯灭了一半,钥匙没了,围挡倒了一地,活是彻底干不成了。
对方工头脸上糊了一道子泥,是被人推进泥坑里蹭的。
他躲到板房后头,捂着手机报了警,声音都变了调。
场长老周也赶到了,站在人群外头搓着手,想往前凑又不敢凑。
警车来得很快,前后三辆,警灯在土路上闪。
下来七八个民警,为首的是个老民警,拿着喊话器喊:“都住手!全部停手!分开!”
民警往中间一插,把两边人隔开,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两边都挂了土,喘着粗气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谁领的头?站出来。”老民警扫了一圈。
没人吭声。
他点点头:“不说也行,一个一个登记,姓名、身份证号、单位,登记完了领头的跟我们回所里。”
民警散开,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杨雪莹从土坡上下来,拨开人群走过去。
“我领的头。我叫杨雪莹,江州牧总经理,今天这事是我让干的,跟他们没关系。”
老民警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痛快,行,那你第一个。”
孙鹏挤过来想说话:“警察同志,这事——”
老民警抬手拦住他,问他叫什么,动手没有,往前冲了没有。
“我叫孙鹏,我没动手。”孙鹏老实说,“我一直在后头拦着来着,嗓子都喊哑了。”
旁边几个民警核对了口供,工人和对方的人说的都对得上。
这个高个子确实没动手,满场就听见他喊别打了别打了。
“那你不用去。”老民警说,“留下把人安抚好,该回厂回厂,谁也别再惹事。”
杨雪莹被带上警车之前,把孙鹏拉到一边,压着声音交代。
“直播切片让人盯着,一个都不许删。”
“工人登记完就回厂,工资照发,谁家里有事厂里兜着。”
“再帮我给李辉打个电话,就说我去所里喝茶了,让他别急着捞我。”
孙鹏一愣:“别捞你?”
“对。”杨雪莹拉开车门,“事情越大越好。”
她说完坐进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三辆警车带着七八个人走了,扬起的土半天才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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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莹那场直播,当晚的切片就传得到处都是。
化工项目贴着牧场开工、手续合法老百姓没处说理,这几句话被截出来,转了一遍又一遍。
认领羊的那个大姐连夜发了条视频,说她花一千九百八认领的羊就在那片场上吃土。
那条视频底下,评论两万多条。
第二天一早,市里的电话就打到了区里,口气很不客气。
问青阳洼怎么回事,问工人冲击工地怎么回事,问那个直播怎么回事。
网上吵成这样,区里干什么吃的。
电话打了一个多钟头,办公室的人都听见里头嗓门高了几回。
周仁没在电话里解释,只说了一句,我亲自过去汇报。
挂了电话,他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让司机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