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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同学聚会
傍晚的微风终于吹散了一整天的燥热。
五道口附近的一家烤肉店门口,霓虹招牌闪烁。
这里距离几所着名高校都不远,向来是学生聚会的热门据点。
林枫穿着一件黑色T恤,搭配一条宽松的工装短裤,脚踩一双帆布鞋,骑着一辆共享单车稳稳地停在了烤肉店门口。
为了深度贯彻自己「回国探亲的打工人」人设,他今天特意简装出行,力求低调到尘埃里。
「滴,锁车成功。」
林枫刚把单车推上马路牙子,屁股就被人从后面猛拍了一巴掌。
「卧槽!林神!你还真骑共享单车来啊!」
林枫回头一看,是初中时候关系最铁的两个死党——外号「胖子」的李浩,以及瘦得像根竹竿的王伟。
这俩货现在都在京北本地上大学,平时也是深度的体育迷。
别人可能不关注赛车,但这俩人可是眼睁睁看着林枫从初中那个逃课去开卡丁车的愣头青,一路杀到了如今那个身价千万的顶级车手。
「嘘!闭嘴!」林枫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叫林枫,职业是网约车兼长途司机。你们俩要是敢给我漏底就死定了!」
李浩捂着嘴,憋笑憋得浑身肥肉直颤:「懂!懂!微服私访嘛!林老板体验生活。不过你这身行头也太寒酸了,起码把你那块名表戴上啊,不然等会儿进去了,容易被那帮人拿鼻孔看。」
「拿鼻孔看就拿鼻孔看,我又不是来选美的,我是来吃烤肉的。」林枫翻了个白眼,一手揽住一个,「走,进去乾饭!」
三人推开烤肉店的大门,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上了二楼最大的一个包间。
推开包间门,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热气腾腾的烤炉上方,排烟管道嗡嗡作响。
包间里人声鼎沸,男生们在递烟倒茶,女生们在补妆自拍,一片喧嚣。
「哎哟!林枫!好几年没见了!」
作为聚会组织者的班长张强第一个迎了上来,热情地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班长好,确实好几年了。」林枫笑着打招呼。
张强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看着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被客套的笑容掩盖。
「快坐快坐!来得正好,马上开烤了。」张强把林枫三人引到了桌尾的一个角落里。
这座位排布挺有意思。
坐在主桌最中间口若悬河的,是当年班里成绩最好,现在在某顶尖985高校读经管的赵鹏。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男女生,也大多是名校的高材生,或者家里有点背景的。
而像林枫这种在群里自爆「没上过大学丶早早打工」的边缘人物,自然而然地被边缘化到了离上菜口和排风扇最近的角落。
不过这正合林枫的意,角落清净,而且肉端上来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截胡。
一盘盘雪花肥牛丶五花肉和牛舌被端上了桌。
随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声响起,包间里的气氛也逐渐推向了高潮。
「赵鹏,听说你暑假进了那个什么顶级网际网路大厂实习?怎么样?转正有戏吗?」一个留着中分头的男生满脸羡慕地问道。
赵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嗨,别提了,大厂现在卷得要命。我带那个项目的ROI虽然做到了组里第一,但HR那边的意思是,明年的HC缩减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导师下个月要带我去香港参加个学术会议,不行我就直接申请保研了。」
这番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卧槽」丶「牛逼」丶「鹏哥带带我」的惊叹声。
几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看向赵鹏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崇拜。
「刘梦也不错啊,」
赵鹏话锋一转,开始商业互吹,看向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
「听说你当上外语学院的学生会副主席了?以后进了体制内,那也是前途无量啊。」
叫刘梦的女生捂嘴轻笑:「哪有那么容易,每天写材料写得头都秃了,还得天天去校团委跑腿陪笑脸,纯属免费劳动力。」
听着这帮大学生嘴里不断蹦出的KPI丶ROI丶赋能丶抓手丶体制内————
坐在角落里的林枫听得有点想笑,这帮人明明才大二大三,怎么说话的语气一个个搞得像是准备在华尔街敲钟的上市公司CEO一样?
他懒得搭理,拿起夹子,熟练地把烤网上的一片厚切牛舌翻了个面,撒上一撮孜然。
「胖子,把你那边的生菜递我两片。猴子,你别抢那块五花肉,还没熟透呢!」林枫一边指挥两个死党,一边行云流水地把烤好的肉往自己碗里夹,大快朵颐。
这烤肉虽然比不上米其林,但胜在烟火气足,蘸着干碟吃,简直香得让人咬舌头。
李浩和王伟这俩人也是饿死鬼投胎,三个人在角落里组成了一个乾饭铁三角,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烤五花。
就在林枫正对付一块烤排骨的时候,话题突然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他身上。
「哎,林枫!」
主桌上的赵鹏端着杯啤酒,隔着大半张桌子看向角落里吃得满嘴流油的林枫,提高了嗓门。
「之前在群里听班长说,你高中毕业就出去跑长途开网约车了?现在这行景气吗?」
包间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
在座的要么是985丶211,最次也是个普通本科。
林枫这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打工仔」,在他们眼里俨然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或者说是一个可以用来彰显他们优越感的对照组。
林枫咽下嘴里的排骨,扯了张纸巾擦擦手,抬起头,表情十分诚恳。
「还行吧,勉强混口饭吃。」
「那你现在开的什么车啊?电车还是油车?是不是那种满大街跑的北汽或者比亚迪?」一个女生好奇地问。
「呃————油车。」林枫想了想赛车的内燃机,如实回答,「车型比较少见,单座的,而且是手动挡。空间挺憋屈的。」
「单座?还手动挡?」赵鹏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林枫,你这该不会是开那种拉货的小厢式货车,或者是老年代步车吧?现在连滴滴都要查轴距了,你那种车能接到单吗?」
「接不到单,主要是跟公司签了合同,跑固定路线。在外面到处跑,偶尔还得出个国。」林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
其实也不算胡扯,F1的赛历确实是全世界到处飞,二十个人在固定的一条赛道上绕圈子,可不就是固定路线嘛。
「出国?跑长途货运跑东南亚去了?」刘梦在旁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林枫啊,其实你当年初中成绩还可以的,怎么就不读个大专呢?现在开这种车,太辛苦了,而且没有未来。等过几年无人驾驶技术普及了,最先失业的就是你们这批司机。」
「是啊是啊,」班长张强也跟着附和,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现在这社会,没学历寸步难行。你跑长途一天能在车上坐十几个小时吧?这腰和颈椎能受得了吗?」
林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班长说得对,这活儿确实废腰。特别是拐弯的时候,那个离心力甩得人脖子疼。而且车里还没空调,大夏天的开两个小时,衣服全湿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噗——!」
坐在林枫左边的李浩正喝着雪碧,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右边的王伟更是死死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大腿上的肉都快被自己掐紫了,整张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着这俩死党一副快要抽羊角风的样子,对面的几个同学不明所以。
「李浩,你没事吧?喝个饮料还能呛着?」赵鹏皱了皱眉。
「咳咳咳!没事没事!烤肉太辣了!」李浩赶紧摆手,眼泪都咳出来了,他在桌子底下疯狂踢林枫的小腿,示意他收敛点。
赵鹏没理会李浩,继续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林枫,像个施舍的成功人士。
「林枫,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一把是一把。正好我亲戚在通州那边开了个物流公司。你要是觉得现在跑长途太累,哪天我帮你打个招呼,你去他那里开叉车或者跑同城配送,一个月起码能开到八千块,包吃住,比你在外面风吹日晒强多了。怎么样?」
一个月八千块。
林枫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跟威廉士的底薪合同加上奖金和赞助商分成,目前卡里的余额大概是以千万为单位的。
八千块人民币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但他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情绪稳定,露出了一个非常感激的笑容。
「谢谢鹏哥的好意了。不过我现在这个老板虽然抠门了点,但对我还算凑合。而且我现在的同事虽然脾气大点,喜欢在路上别我的车,但习惯了也挺刺激的。暂时就不换工作了。」
「唉,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倔。」赵鹏摇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端起酒杯,不再看林枫,转头去跟另外几个男生聊起了股市和基金。
角落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李浩终于憋不住了,他凑到林枫耳边,咬牙切齿地用气音说道:「林大老板,你可真行!一千万欧元年薪的网约车司机,我特么今天算是开眼了!」
王伟在旁边笑得像个帕金森患者:「不行了,我快憋出内伤了。赵鹏居然让你去开叉车!哈哈哈哈!林枫,我打赌你这辈子连叉车的方向盘长啥样都没见过!」
「闭嘴,吃你们的肉。」林枫没好气地一人夹了一块烤糊的五花肉塞进他们碗里,「我现在是个低调的打工人,别破坏我的人设。」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张强举起一杯啤酒,站了起来,红光满面。
「来来来!大家静一静!咱们今天能聚在一起不容易。再过两年,大家就要正式步入社会了。到时候,赵鹏估计都成了网际网路大佬,刘梦也成了国家干部。
咱们大家互相提携,乾杯!」
「乾杯!祝咱们前程似锦!」
主桌上的一群人纷纷站起身,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那些上了好大学的人,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种难以名状的优越感。
角落里,林枫没有站起来,只是懒洋洋地举起手里的可乐杯,隔空敷衍地晃了晃。
「敬前程似锦。」
林枫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一口把冰凉的可乐灌进嗓子,顺手把烤网上最后几块雪花牛肉抢进了自己的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