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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各怀去意(第1/2页)
酒席散得比预想中快。没藏老王妃称乏，早早被侍女搀回后院歇息了；青灵子起身时脚步倒也稳，但脸上那层笑明显比来时薄了几分；欧阳锋最后那杯酒喝完之后便一言不发地离了席，只留一个背影给满桌尚未散尽的人。韩小莹那句“堂堂正正打败欧阳锋”还悬在厅堂的空气里，像是散了席也没能飘走。
青灵子刚出正厅，才拐过一道游廊，陆玄祯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师父！”陆玄祯脚步急，肋下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得快了便有些喘，但他不管，“你为什么不替师妹说话？”
青灵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你师妹为什么从头到尾没做任何争执，你想过没有？”
陆玄祯一愣。
“因为欧阳克既然当众拒了，”青灵子慢慢地说，“她再争下去，也只是让自己更难堪。她不比你这么执拗，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他顿了顿，“她都不争了，我这个做师父的，还争什么？”
陆玄祯的脸涨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师父！你是昆仑掌门！你不出头，有何面目去见祖师？”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已经完全不顾什么师徒礼数了。青灵子看着他那副绷着脖子青筋的模样，知道再说什么都白搭。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没有再接话。
陆玄祯站在游廊里，左手攥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到喉咙口，差点没压住想拔剑的冲动。可他知道，自己伤还没好利索，就算全盛时也未必是青灵子的对手。他站了片刻，那口气终于慢慢泄了下去，只余一腔闷堵。他垂下头，转身往自己住处走。
走到偏院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是于忠义和王实两个。于忠义是锦王府的护卫头领，王实是白驼山庄的管事，两人是老相识，难得聚在一处，摆了碟花生米和一壶酒，坐在廊下对饮。因为说的都是寻常闲话，也没避着人。
“王兄，你现在是行了，”于忠义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白驼山大总管的位子，严叔一退就是你的了。”
王实嘿嘿一笑，脸上透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严叔年纪确实大了，当日从太原回来报信那趟，被老庄主打伤之后身子就一直没彻底养回来。方才安排酒宴那会儿你没看见，他来回走了两趟就喘得厉害。”他喝了口酒，又道，“当年我还羡慕林霜那小子，在江南行事，立功的机会多。如今他连家都回不成了，哪比得上我啊。”
于忠义给他续上酒：“说起来，江南那边到底怎么样？我几十年没出过西夏了。”
王实摆了摆手：“我在那儿跟着公子待过一段。大宋啊，烂透了。看着繁华，骨子里早空了。还不如咱们大夏呢。”
陆玄祯在墙外听了这几句，脚步忽然停住了。他想起一件事——几年前，他的族弟陆景渊托人带过一封信来，说打通了与大理的商路，苦于无人护商，问他有没有门路介绍几个靠得住的江湖人。当时他正忙着在昆仑派中挣资历、争地位，没有把那封信当回事。此刻想起来，心里却忽然一动。
江南武道不兴。连韩小莹那种人都能评上天干十异——他没见过韩小莹在寒噶寺刺伤觉华法王那一剑，只当她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女人——那他去江南，岂不是随便出手就能扬名立万？
陆玄祯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可行。他不想再看青灵子的脸色，也不想再留在昆仑山面对苏清沅那摊事。他越想越觉得——不如带几个师弟南下，闯出一番名头来，衣锦还乡，比什么都强。到时候看青灵子还有什么话说。
他转身回了住处，连夜收拾了几件衣裳，拿上那柄还没修好的旧剑，叫上了段成山和徐雪峰，又喊了两个平日和他亲近的师弟。几个人什么也没多说，只留了一封字条压在桌上——给师父，弟子南下闯荡，不必挂念。
夜色未深，几道身影从白驼山庄偏门悄无声息地出去了，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白驼山庄主院门外的甬道上，欧阳克正在前面快步走着，步子又大又急，像要把脚下的石板踏出坑来。韩小莹跟在他身后，落后了两步，手里捏着自己的袖口，没敢说话。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那句话一喊出来，整个白驼山庄、整个昆仑派、整个锦王府都听到了——她要在两年之内堂堂正正打败欧阳锋。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斗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的战书。她没想过要搞得这么大，可系统替她喊出来了，她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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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克走了一段，忽然放慢了脚步，偏头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走。韩小莹赶紧快走两步凑到他身边，偏着脑袋看他，小声叫了一句：“昭砺公子……真生气了？”
欧阳克脚下顿了一下，肩膀松了半寸，嘴还绷着，但那股气已经泄了大半。他转过来指着韩小莹，压低了声音埋怨道：“你要打赢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说出来干什么？等几年他老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你想怎么打不行——”
“欧阳克！”
欧阳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沉又冷，像一块石板拍在欧阳克的后脑勺上。欧阳克话还没说完，脑袋先缩了一下，下一瞬欧阳锋已经走到近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不重，但利落，打得十分顺手。
欧阳克捂着脸“嗷”了一声，嗖地躲到韩小莹身后去了，怂得比什么时候都快。他个子高，缩在韩小莹后面弓着腰，活像一只被敲了脑袋的大狗。
韩小莹尴尬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朝欧阳锋施了一礼：“叔父。”
欧阳锋负手站在那里，面色平静，语气也平，但平得让人后脊梁发凉：“你不想嫁，就不是白驼山庄的人。我说过，你们在白驼山庄外怎么样我不管。韩女侠还是尽早离开吧。”
他说完负手转身便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顺路说了一句话。走了几步，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吴朔若是练得好，你还要送他回乡呢。”
这话是对欧阳克说的。意思是——别想跟着韩小莹跑。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教徒弟。
欧阳克捂着半张脸站在韩小莹身后，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委屈还是绝望，眼看着欧阳锋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送你总行吧……”
韩小莹回头戳了他额头一下，戳得他“哎哟”一声：“笨蛋！你送吴朔和云烟回乡，不就能顺路来见我了？”
欧阳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方才那点委屈全散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搓了搓手，“那我送他们一路送到江南去！”
“你就送到该送的地方就行。”韩小莹推了他一把，忍不住笑了，“再说了，我不走，他还能真把我赶出去不成？我住在这儿，天天在他眼前晃，看谁先烦。”
两个人笑笑闹闹地沿着甬道往回走。欧阳克落后了半个身子，看着韩小莹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嘴角翘着，刚才挨的那下耳光早就忘了疼了。
廊柱后面，苏清沅慢慢走了出来。
她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甬道尽头。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去敲了青灵子的门。
青灵子还没睡，桌上摊着一封信，正在蘸墨写什么。见苏清沅进来，他搁下笔：“怎么了？”
“师父，”苏清沅垂着眼，“我想离开昆仑一段时间。”
青灵子看了她片刻，没有问她为什么。他点了点头：“你想走，我不拦你。可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
他正要开口说安排人手，一个亲信弟子快步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青灵子的脸色微微变了——陆玄祯带了几个人，留书走了，说是“南下闯荡”。
他沉默了一瞬，转头对苏清沅说：“你也南下吧。跟着你大师兄他们，不必露面，远远缀着就行。一来有人作伴，二来替我看着他，别让他闯出什么大祸来。”
苏清沅点了点头。
青灵子从案头抽出一张新纸，铺开，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封好，递给苏清沅：“你到了江南，若遇到难处，去找这个人。他是天策府赵都尉的侄子，叫赵方，在临安一带有些根基。”
苏清沅接过信，折好收入怀中，朝青灵子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白驼山庄的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甬道上，四个方向各有人走。有人往南，有人往北，有人留在原地，有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第二百零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