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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26章这家伙，估计是走不了了(第1/2页)
几个人刚刚围着火塘坐了下来，那个年迈的老妇人，就已经将一只旧铜壶拎了起来。
在将其内容物倒出来的瞬间，一股很特别的味道，顿时就在撮罗子里散开了。
有点像草叶，又有点像晒干之后的花茎，颜色看起来也和普通茶水不一样，有些发红，而且还透着一点浅褐色。
“喝吧。”
老妇人动作很麻利，一人一碗，依次递了过来：“赶紧暖身子，外面很冷吧！”
魏技术员本来还在看火塘边挂着的那些皮绳和木勺，结果一闻到这味儿，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下一秒，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这不是茶叶？！感觉有点甜......还有股草木气，这是什么草？！”
老妇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问这个。
“这个人是京城过来的技术员，专门研究这些动植物的。”
中年男人倒是笑了笑，“好奇这些东西不也正常吗？”
“是么？！”老妇人明显愣了一下，“额尔敦，还不赶紧给专家讲解讲解！”
“这草我们话里叫索伦草。”
额尔敦看着自己母亲，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位专家，这种草在林子里面并不算少，秋天的时候多找找，就能找到，然后采回来，晒干，就可以了。”
“我们一般只会在冬天的时候用这个煮水喝，可以暖身子，也能防口疮。”
“索伦草......”
魏技术员嘴里立马重复了一遍，手已经往兜里掏本子了：“好名字。”
“这东西山里面很常见？！可以给我看看吗？”
“常见，非常常见。”
老妇人点了点头：“在背风坡，草厚一点的地方到处都是。”
几句话的功夫，额尔敦已经从一旁摸出了个泛黄的桦树皮袋子。
在几个人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小把蜷缩着的干草。
这东西看着毫不起眼，灰褐色的茎秆细若粗线，叶片早已卷成了紧致的细管，摸上去沙沙作响，脆得就好像是一触即碎。
和外面的干草没有什么区别。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外面的干草可能要更湿一些。
这个已经完全干了。
“这个就是？”
魏技术员看着额尔敦手中的干草，目光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嗯......茎圆柱形，表皮纵裂，木质化程度高，这是多年生的标志。”
喃喃间，他已经将一片给拿了起来，仔细理了下，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挥发性芳香油极重......”
“你不用观察了，这个是杜香，咱们汉人喜欢管这个叫做喇叭茶。”
林胜利看着魏技术员盯着那么一片叶子研究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研究出这是什么，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我们这几天见过了好几次。”
“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一种灌木，算是杜鹃的一种，不过我还真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应该就是在东北这边才有。”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魏技术员都惊了，没想到林胜利居然对这个这么了解。
“这玩意这边的中医也会当药用。”
林胜利耸了耸肩，“你随便找一个医生，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好像是可以化痰止咳啥的，对肺炎肺结核什么也有效果。”
“好像治疗风湿的时候也会使用一些。”
“......”魏技术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属实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不过仔细想想，却也是非常合理的。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那边那个小娃娃，还躲在老妇人身后，嘴里含着林胜利刚才给的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一直在往踏雪和追风那边飘。
看一眼，缩一下。
再看一眼，再缩一下。
显然是又怕又想要摸。
“它......咬不咬人？！”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小娃娃总算是鼓起了勇气，对着林胜利开口询问。
询问的时候，还伸手指了指踏雪。
听到这话，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了他，然后一个个都忍不住乐了出来。
“咬。”林胜利低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啊？！”
那孩子吓得脖子一缩，糖都差点没咬住。
可下一秒，林胜利又接了一句：“它只咬坏人。”
孩子一听，眼睛顿时睁大了，过了几秒，他仰着脸，认真想了半天，随后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那我......是坏人吗？！”
“吃了糖的，就是好人。”
林胜利看着他，忍着笑回了一句。
小家伙听到林胜利这话，一下子就好像放心了下来，脸都跟着亮了起来。
然后，直接伸出手，在踏雪背上轻轻摸了一下。
踏雪半眯着眼，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尾巴在皮垫子上轻轻扫了一下。
一点儿凶相都没有。
甚至连抬眼看一眼的意思都不存在。
小家伙顿时就开心了，扭头就冲老妇人喊了一句鄂温克话，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反正老妇人听完，当场就笑了出来，然后点了点头，也回了他一句。
“它倒认人。”
额尔敦在旁边看着，眼里那点戒备，也彻底散了。
“这家伙很聪明的，除非是遇到了猎物，不然绝大多数时候，是不喜欢动弹的。”
林胜利很是随意地说了一句，可这话却是让额尔敦眼神一亮：“这么说来，你们是猎人呢？！这是猎狗？”
“额......对，我们几个里面有一些是狩猎队的，怎么了？”
林胜利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话锋一转，说到这个事情上来。
“你们有没有子弹？不管是56式半自动的，还是五连珠都可以，实在不行，给我一些别拉弹克枪的子弹也行。”
额尔敦有些惊喜地看着林胜利他们：“你们是不知道，我苦啊！”
“其实我们一开始也没有走错路，可是中途遭遇了狼群袭击，没办法，只能改变路线。”
“然后走着走着好不容易躲避过了狼群，整个过程也就干掉了两三头狼，并不足以让它们对我们追击。”
“可结果呢？没想到居然不小心把黑熊给招惹醒了。”
“再加上最近不知道为啥野猪特别多，我们的情况就有些尴尬了。”
“民兵编制配发的子弹已经全部用完了，自己装的别拉弹克弹也在战斗中丢了。”
“现在我们家就剩下了3发子弹。”
“再这样继续下去，真不知道这个冬天要怎么熬？！”
现场几个人听得都傻眼了。
他们之前还只是觉得，这几个家伙能够带领着驯鹿群跑到这地方，偏了几十上百公里，有些离谱。
现在听着事情好像不离谱了，但是这一家人的运气......
不敢说啊不敢说！
也太离谱了！
遭遇狼群不得不改路，然后就遭遇了狗熊和野猪的袭击。
真就是什么都让他们赶上了。
“这么说来，我听说漠河和呼玛县都有狼群的出没，我们这边算是比较晚的了。”
林胜利倒没想那么多，在听到对方的话后，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得到的消息。
“嗯？！你们这边也有狼群？！该死！”
额尔敦脸色骤变：“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供销社？我们去置换一些子弹也可以。”
“实在不行，我就斩杀一头驯鹿。”
“我们可扛不住继续的骚扰了。”
“不要紧张。”
于顺笑呵呵地说道：“那些狼已经被我们给杀光了，前几天的事情。”
“现在你完全不需要担心狼群。”
“不过你说的黑熊和野猪群，大概有多少啊？黑熊缠着你们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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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也就这两天碰到的，每天傍晚都会过来。”
额尔敦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这东西，我们已经损失了两头驯鹿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额尔敦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火塘旁边，把铁锅取了下来。
锅盖一掀。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挠，这就是昨天晚上死的那头驯鹿。”
额尔敦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只能留着慢慢吃了。”
“可怜我那驯鹿才养了一年多的时间。”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哪怕是大家几个人都在这儿，天子一样的事情，看着一样的东西都是这样。
其他人什么反应不知道，但是于顺确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睛一直盯着锅子里面的驯鹿肉。
这里面的肉看起来块头属实不小，颜色有些发深，上面还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除此之外，可以看到锅子里面还泡着好几种不同的蘑菇。
晒干之后储存起来的，现在已经吸饱了汤汁，恢复了原本鼓鼓的状态。
“你小子能不能认真点？说正事呢！吞什么口水？”
赵庆山没好气地给于顺脑壳上来了一下。
“小张不也这样？！”于顺顿时有些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没关系，各位想吃的话，可以一起吃一点。”
额尔敦倒是并不介意：“反正有这么多呢，我们也吃不完。”
“大叔，我们也不能白吃你的。”
于顺笑呵呵地说道：“不如今天我们就留下来帮你解决掉那熊，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说实话，这个季节的熊可不好找，我们最近也就只干掉了一两头而已。”
“......”额尔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怀疑面前这个家伙是在吹牛，但是没有证据。
最近都干掉了两头，还说这玩意不好找？这像是不好找的样子吗？
还有就是，怎么把熊说得那么简单？！
这玩意真的是能随便解决的吗？！
理智告诉他，不管谁来了，面对那么一头大狗熊，唯一的路线就是跑。
怎么会有人说打倒熊说得那么平静？！
“怎么？你不相信？你也不打听打听谁叫做林胜利！我们这边就没有不服气的。”
于顺自然察觉到了额尔敦那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当即就下了狠料：
“我们胜利哥，那可是最顶级的猎人。”
“真的假的？！”额尔敦一家人几乎同时都将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也难怪他们会是这样的表情。
林胜利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估计也就19岁、20岁的样子。
虽然按照传统，他们鄂温克人女孩子一般15岁就会结婚，男人16岁也算是成年。
甚至于男孩子在7岁的时候就需要开始学习骑马射箭，而女孩子在8岁左右的时候，就需要开始学习饲养牲畜。
但即便如此，看到林胜利的年纪已经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猎人，还是感觉到十分的吃惊。
因为打猎是一个经验主义的事情。
必须要积累大量的经验，才可能成为神射手、大猎手。
部族里面厉害的猎人基本上都是40多岁。
“当然是真的......”
于顺当即开口就要说出他们最近做过的事情，不过还不等他怎么说，林胜利却是直接将他给打断：
“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你们需要子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最近的林场怎么走。”
“今天虽然可能来不及了，但是明天你们就可以过去换子弹。”
“如果仅仅只是你们一家人用来自卫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额尔敦也没有深究那个于顺说的那些东西，只是笑呵呵地邀请几个人：“大家在山里面跑了一天，应该也饿了吧？过来吃一些东西吧。”
“不用了，我们刚刚就是从一个猎户的地窝子里面过来的，一共吃完饭到现在也就一两个钟头。”
林胜利的话还没有说完，魏技术员的目光已经被额尔敦不断搅拌的手给吸引了过去。
随着勺子在锅子里面搅动，几块黑褐色的茎块就那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这是什么东西？！”
魏技术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山地粮。”
额尔敦随口回了一句：“也是秋天从林子里挖出来的，然后晒干了，能存一个冬天。”
“炖肉的时候丢几块，汤会变稠。”
“山地粮？！”
魏技术员听到这三个字，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连忙凑近了点：“我能看看吗？！”
“看吧。”
额尔敦直接拿勺子捞出来一块，放进旁边木碗里。
魏技术员端起来左看右看，看着看着，呼吸都快了，“这东西......我在文献上见过，叫山地薯，分布很少。”
“没想到在大兴安岭里面居然也有！”
“有啊。”
额尔敦说得轻描淡写：“认准地方，每年都能挖一点。”
“我们放鹿路上，顺手就带回来了。”
“真是宝贝......”
魏技术员嘴里嘟囔着，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妇人又从角落里搬出一个小木桶，揭开盖子，里头全是冻得结结实实的深红色小果子。
她抓了几把，直接丢进锅里，示意让额尔敦给搅拌搅拌。
“这又是什么？！”
小张也让她这一手吸引住了。
“一种野生的浆果，我不知道用你们汉人的话怎么说。”
老妇人笑了笑：“冻过之后可以丢进去解腻。”
就说话的功夫，那几把果子已经在额尔敦的搅拌下彻底融合。
汤色也慢慢泛出一点很淡很淡的红。
酸甜味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和驯鹿肉的香混在一起，味道怪得很，但是也很勾人。
林胜利嘴角不禁抽了抽。
看样子短时间内他们是不可能离开了。
其实那个所谓的山地粮就是野生百合。
野生百合含有大量的淀粉，可以当做主食来吃。
不过在挖掘时候，如果表皮发生破裂，或者长时间和空气接触，就会发黑，变成现在看到这种黑褐色。
至于那个红色的浆果，其实用鄂温克人的话来说叫做牙格达，汉人们一般会管这玩意叫红豆，北国红豆。
但其实这玩意就是蔓越莓。
林胜利依稀记得，这玩意被很多人说成了欧美那边的顶级水果，价格非常的高昂。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现阶段，这就是山里面很常见的一种非常酸的野果子。
显然，这两种东西都已经吸引到了魏技术员的关注。
想也知道，接下来肯定会仔细探索一番，了解清楚。
光子，想想就让林胜利脑壳大。
看样子，按照原计划行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等魏技术员搞清楚这几样东西，外面的天色估计都已经开始发黑发暗了。
他们总不可能摸黑再走几公里吧？
不过，或许可以在这个地方安营扎寨度过一晚上，明天再继续走。
林胜利脑子开始快速地运转，仔细思考的起来。
“各位，不用和我们客气，来尝尝，味道不会差的。”
额尔敦还在邀请林胜利他们共进晚餐。
他们这些游牧的牧民，一般情况下，一天其实就吃两顿饭。
一般早上吃一些高热量的奶制品和肉，然后就是这顿晚饭。
看着越发诱人的驯鹿肉，于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胜利哥，要不我们就在这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