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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王妃站在几步开外，一只手轻轻掩在唇边，眼底的光芒亮得几乎藏不住。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但眼睛里那种干得漂亮的喜悦已经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威洛王子站在旁边，拼命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努力不让自己当场笑出来。
格雷森站在原地，浑身湿透，脸上还挂着残留的酒液，酒液浸入他眼里刺激得眼皮发红。
他看着沈叶那双没有任何闪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光芒，喉咙里那股怒意翻涌了一下，又被某种更本能的警惕压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最终没能再说出什么狠话，只是伸手扯了一下湿透的领带，手指在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你给我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好几倍，撞开了一个站在路中间没来得及让开的侍者，头也不回地朝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大步离去。
他走过的地方，地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随着格雷森的离开，大厅里那种凝固的空气才慢慢松动了几分。
宾客们纷纷移开了目光，有人低头假装看香槟杯里的气泡，有人侧过身去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地后退几步，把自己藏到了更不显眼的位置。
赵梦璃已经拨开了人群，站在了沈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他端着空托盘站在那里，被宴会厅的水晶灯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心里的情绪复杂得她自己也分不清是急还是热。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你……”
沈叶把空托盘递回给威洛王子，转过身来看着赵梦璃，嘴角那抹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你生意的事，我来处理。”
赵梦璃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被她飞快地眨了回去。
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谁要你管了……”
索菲娅王妃已经从沙发旁走了过来，站在沈叶身侧，目光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几分轻松的愉悦：
“国师，你这是把格雷森彻底得罪了。”
沈叶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帮了你，王妃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索菲娅王妃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没有压住，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没有正面回答，但那双眼睛里亮起来的光，已经给出了答案。
威洛王子凑上前来，挠了挠头，问出了那句他一直憋着的话：“王妃，我哥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是想让你把王室金库的管理权……”
他的话没说完，但剩下那半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索菲娅王妃垂下目光，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披肩的边缘，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威洛和沈叶，声音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没有完全散，但多了一丝淡淡的审慎：
“格雷森想要王室金库的管理权，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沈叶，嘴角重新弯起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邀请意味：
“国师既然来了伦顿，不如到我酒库坐坐？我收藏了几瓶不错的酒，一个人喝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沈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这位王妃刚刚被格雷森当众施压，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眼目睹了他和格雷森撕破脸的过程，此刻提出单独邀约，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需要一个盟友，而沈叶刚刚用三杯酒证明了他是格雷森的对立面。
敌人的敌人，总归是值得坐下来喝一杯的。
沈叶笑了一下，语气随意：“王妃盛情，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刚才那三杯酒都倒了，一口没喝着，怪可惜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赵梦璃，又补了一句：“我女朋友跟我一起，不介意吧？”
索菲娅王妃的目光落在赵梦璃身上，带着几分端详和打量的意味，但那种打量并不让人不适，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和。
她微微点头：“当然不介意。赵小姐一起来吧，人多喝酒也有意思些。”
赵梦璃站在沈叶身后半步的位置，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微妙的恍惚中。
从沈叶端着那三杯酒走向格雷森，到酒液倾泻而下，再到格雷森狼狈离去，再到此刻索菲娅王妃忽然向她投来温和的邀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块不够厚实的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不确定的轻微震颤。
她下意识地看了沈叶一眼，沈叶也正侧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在酒库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定。
赵梦璃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点了点头，跟着沈叶和索菲娅王妃穿过宴会厅侧门，沿着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往下走了两层。
酒库在地下，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着橡木桶、陈年酒液和微微潮湿的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间比赵梦璃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排排深色的木质酒架延伸到视线尽头，架子上躺着大大小小的酒瓶，瓶身上贴着不同年代和产区的标签。
酒库中央摆着一张不大的圆桌，桌面是深色胡桃木的，边角打磨得温润，旁边放着几把同样质地的椅子。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只水晶杯和一支醒酒器，深红色的酒液在醒酒器的玻璃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光泽。
索菲娅王妃走到圆桌旁坐下，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里，抬手示意沈叶和赵梦璃也坐。
威洛王子跟在后面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到圆桌另一侧，拿起醒酒器给三只水晶杯各倒了半杯。
沈叶坐下，端起其中一只水晶杯，先凑近杯沿闻了一下，然后轻轻晃了晃杯壁，低头看了看酒液挂壁的痕迹，这才抿了一口，含在舌尖几秒才咽下去。
他放下杯子，带着几分认真地点评了一句：“丹宁很细腻，酸度也平衡，果香层次够丰富，收尾还有点矿物的回甘。王妃好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