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赵大雷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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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鸣和蛊姐几乎同时变色。古鸣按住了雷击木剑的剑柄但并未拔出，只是用淡金色的剑气在地面上压出一道浅痕压制住自己快要爆炸的怒火。苏静静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苏宁宁却悄悄按住她的手腕对她微微摇头，用目光扫向赵大雷——无论别人怎么指责他都端坐不动，仿佛那些话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赵大雷终于开口了。他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议事长桌前方，向玄朴长老拱了拱手，然后转身面对在座的二十六位掌门、十二位散修代表以及天道盟的诸位长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的医馆里有一种针灸针，是普通的钢针，不是神器，不是法器，三块钱一板，随便哪家医疗器械店都能买到。但我说它们是我的神农鼎。在各位前辈面前，我不谈什么上古神器，也不谈什么药道至尊的名号。神农鼎碎片在我手里，我只做过一件事，拿它炼药。炼的每一颗丹药，都没有卖给任何人，也没有用来提升我自己的功力。我的破境丹是给它炼的，我身边那位前辈身上的旧伤是它帮着调和药力治好的，我身后那位阴阳宗前弟子被魔气侵蚀而失活的经脉是靠它的一丝药力修复的。”
    天机阁阁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碎片的价值是什么。赵大雷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回答：“赵氏医馆里有一块神农鼎碎片。很多年后，还会有人在赵氏医馆里用神农鼎碎片炼药。不是因为我赵大雷修为多高，而是因为我身后有一群年轻人。他们叫石头，叫洛瑶，叫大憨，叫周谦。他们学的不是怎么独占碎片，而是怎么用它救人。神农鼎碎片在我手里，它就是一味药；在别人手里，它可能会变成一件兵器。药和兵器的区别，各位前辈比我更清楚。”
    这句话说完，议事长桌两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以霸道逻辑为底牌的人唾弃这番话，但真正懂药道、懂医道的人，丹霞谷谷主，天机阁阁主，甚至百蛊门门主，心里都被触动了。赵大雷说出了一个他们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神农鼎在他手里，他就是神农鼎。不是因为他修为高，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把神农鼎当成自己的私产。他主动提出，神农鼎碎片不交给任何人，但他可以将神农鼎的丹方和部分药道心得公开，由天道盟联合各派共同建立“神农医道馆”，以各地的现有医馆为基础进行建设，每年由他最得意的弟子向各大宗门和医疗机构输送一批精通医道的新生力量。神庭不准参与，这是唯一的底线。他用这种方式避开了所有关于碎片归属的无谓争吵，将一个看似无解的零和博弈扭成了一道医道传承的开放式命题。
    玄朴长老连连点头，在场众人也都频频表示赞同。神庭长老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赵大雷会主动公开丹方，这一招不仅瓦解了他独占碎片和怀璧其罪的指控，还顺势将神庭排除在外让神庭在这场争夺中彻底出局。他想再说什么但棋圣抬起手制止了他，对他摇了摇头。棋圣站起身朝赵大雷拱了拱手，说了句“赵先生这一手老夫要再赢回来得等下一盘棋了”，然后转身带着神庭众人离开了议事厅。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去。
    古鸣在椅背上靠稳后低声对旁边的石头说这些老狐狸斗了几十年，你师父几句话就把他们的棋盘掀了。石头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纠正他，不是掀棋盘，是换了个更大的棋盘。洛瑶在旁边默默点头，天眼里映着赵大雷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个背影比以前更高大了几分，虽然他也还是那身旧长衫、手腕上沾着早上给苏静静换药时蹭上的碘伏，连肩上落了几粒桂花瓣都没注意到。但就是这份连他自己都未必在意的平凡，让在场那些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掌门宗师们终于看清了一件事，真正的医者，不需要独占神农鼎。因为他自己就是那尊鼎。
    玄朴长老宣布进入神农鼎碎片归属议题的正式陈述环节后，论道台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二十六位掌门、十二位散修代表以及天道盟的诸位长老都在等，等赵大雷先开口。他是神农鼎碎片的实际持有者，也是这次问鼎会上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他的态度将直接影响整个议事的走向。
    赵大雷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直接走向发言席，而是先转身朝古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古鸣读懂了。他抱着雷击木剑站起来，跟在赵大雷身后走向论道台中央的发言席。两个人的脚步在青石板上交叠作响，一个沉稳如钟，一个沧桑如松。画眉鸟从古鸣肩上飞起来，落在论道台边缘的石柱上，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主人的背影。
    赵大雷走到发言席前，没有先开口。他退后半步，将发言席正前方的位置让给了古鸣。
    古鸣站在发言席前，雷击木剑拄在地上，剑鞘与青石板相触发出一声沉厚的金玉之音。他沉默了很久，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天机阁阁主、丹霞谷谷主、百蛊门门主、天道盟诸位长老，还有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从未经历过百年前那场浩劫的年轻弟子们。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像是从一口封存了百年的古井里打上来的水，每一滴都带着岁月的铁锈味。
    “在讨论神农鼎碎片归谁之前，老夫想先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另一件神器——‘太虚镜’的故事。”
    太虚镜三个字一出，论道台上几位年长的掌门同时变了脸色。天机阁阁主握着罗盘的手指微微一紧，丹霞谷谷主放下了手中的拂尘，玄朴长老则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个名字在隐世世界里已经近百年没有被人在公开场合提起过了，但它曾经的分量，不亚于今日的神农鼎。
    “一百二十年前，”古鸣的声音在论道台上回荡，“太虚门是全天下最强大的三宗四派之首。不是因为太虚剑意天下无敌，而是因为太虚门拥有一件上古神器，太虚镜。那面镜子能照见人心的善恶，能映出功法的破绽，能让入魔者现出原形，也能让修道者看清自己最大的心魔。太虚门用太虚镜维持了隐世世界整整三百年的平衡，没有哪一派敢轻易作恶，因为太虚镜一照，所有的伪装都会化为乌有。”
    他顿了顿，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然后有人开始觊觎太虚镜。起初只是一两个小宗门私下传言，说太虚镜不该由太虚门独占，说太虚门利用太虚镜打压其他势力，说应该成立一个联盟共同管理神器。太虚门同意了——我师父，也就是当时的太虚门掌门，亲手将太虚镜送到了那场议事会上。他以为交出神器就能换来和平，就能让天下同道明白，太虚门从来不是为了独占神器而存在的宗门。结果呢？”
    古鸣的手指猛然收紧，雷击木剑剑鞘上的雷纹感应到他体内奔涌的剑意，嗡鸣着泛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交出太虚镜后的第九天深夜，魔道十七宗、血手门、还有几个穿着正道外衣的内鬼，联手攻入太虚门。那一夜太虚门三千弟子死了两千四百余口。山门被破、大殿被焚、藏经阁被洗劫一空。几百名伤员挤在偏殿里等着我回山救治，等我带着采回来的药赶到时偏殿已经烧成了白地。我师弟那年十一岁，刚学会太虚剑意第一式‘春风化雨’，他在山门被破时被血手门的毒掌打中，临终前拽着我的袖子问：‘大师兄，为什么师父把神器交出去了，他们还要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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