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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长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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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长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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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模样,大人看了都怕,清乐那么小,你也不怕他来了之后做噩梦。”白氏叹息,“安心养着吧,清乐边有亲娘,有亲外祖母,不会受委屈的。便是受委屈,你又能如何?”
    这话很扎心,刘母的脸色愈发难看。
    “嫂嫂,你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了,如果哪天真的不行了,你再过来帮忙也行。”刘母不够了她的管束,这人拦着她见孙子,肯定是盯上了家里的钱财。
    往日里她和娘家相处得不错,知道娘家人势利,没想到他们胃口居然这么大,简直一点亲情都不念。
    白氏哪里肯走?
    刘启南从头到尾就没醒过,之前还能灌下去水,现在连水都灌不下,最多就是这三五天的事。刘启城中的毒和老的两人一样,刘父已经没了,她冷眼看着,小姑子也快了……最多半个月,院子里的这几个人就要死绝。
    只差着临门一脚,就能拿到几百两银子,她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现在离开?
    “妹妹,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白氏劝道,“赶紧放宽了心,你不会有事的。”
    刘母心里特别后悔。
    儿媳妇是在身子受了损害之后,才和一家子生分以至于后来心灰意冷主动离开。
    此刻她只剩下一口气,才明白生命的可贵,如果那时候她没有把儿媳妇往死里折腾,而是请个人回来做饭,即便是一家子越来越倒霉,儿媳妇也还留在这里。
    有儿媳妇在她身边伺候,哪里轮得到这些外人来插手刘家家事?
    原先她想省银子,现在才发现,这银子省到最后,自己不一定能用上,反而还成了催命符……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能够找到一个高明大夫,勉强还能把小命拖下去的话,娘家嫂嫂说不定真的会下杀手。
    越是想,心中越是悲凉,不知不觉之间门,刘母已经满脸是泪。
    “妹妹,你怎么哭了呀?”
    刘母不想多说,干脆闭上了眼。小西那个没良心的,家里人一个个都病成这样了,她也不说回来看看。
    在女儿和孙子之间门,刘母选择孙子,但她也还是打算给女儿留一点东西,可是人都不回来,她怎么留?
    让别人转交,能不能落到女儿手里都不一定。
    她闭眼默默流泪,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根本没有人路过。她便也懒得折腾了,反正村长那里有一张契书,之前也已经说定,只要村长能够好生把东西交到孙子的手中,就能拿到十两银子的酬劳。
    如今她只希望村长正直一些,不要贪图别人给的好处。
    白氏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放弃见孙子了,心中顿时一乐,抬手帮她掖了一下被子。看在姑嫂多年的情分上,她会好好送刘母最后一程,但也仅此而已。
    她去了厨房做饭,一家三个人,有一个完全不吃,有两个只能喝粥,她也不客气,全部用粳米熬了一大锅,还炒了两盘菜。当然了,生病了的人是没胃口吃菜的,两盘菜都是她的。
    这边刚刚把菜铲进盘子,突然听到刘启南的屋子传来咚的一声。白氏吓一跳,忙奔过去查看,该不会是便宜外甥醒了吧?
    刘启南从床上翻滚在地上,唇边吐了一口血,眼睛紧紧闭着,白氏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过去,闭上眼睛将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好半晌都没有感觉到有气息。她睁开眼,发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刘启南的脸色已经变得灰败惨白,一看就不是活人所有。
    这是……死了?
    白氏胆子大,但让她独自一人和死人待在一起,她还是心里发毛,这大热的天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跑到院子里冲着刘母大喊:“启南不行了!”
    刘母昏昏欲睡,自从中毒之后,她就没什么精神,听到这话,猛然醒了过来,困意不翼而飞。她想要起深刻,刚刚站起,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摔回椅子里,刘母才反应过来娘家嫂嫂说了什么,当即哀嚎一声悲哭起来。
    白氏没有搭理她,飞快跑到外头去喊人帮忙。
    村里立刻动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刘家人挺倒霉的,这丧事一场接一场的,眼瞅着还有两场。
    很快,院子里就挤满了人。也有人来劝刘母节哀,可只凭着他们那干巴巴的语气,刘母如何能不哀?
    她趴在儿子的灵前,哭得肝肠寸断。在极度的伤心过后,理智回归,她忽然觉得小儿子去得正是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小儿子的离世确实解了她的困境。
    楚云梨不打算过去,最近她拿着几十两银子,正准备找人建个院子。
    她私自决定和离后,赵家夫妻唉声叹气,哥哥嫂嫂没什么反应,偶尔提及,都觉得她太过冲动。也没有问过她以后要怎样,但是楚云梨心里清楚,如果不带着两个孩子搬出去住,家里人早晚会觉得她是个累赘,到了那时,会明里暗里让她改嫁。
    这一家人和赵宝云相处得不错,楚云梨不愿意和他们闹到那样的地步。
    果然,赵家寨听说她要自己造院子时,第一个反应是浪费银子,纷纷劝她住在家里,把银子给两个孩子攒着。但看她执意,便也没有再劝,赵家父子几人还在帮着她奔走宅基和砖瓦。
    很明显,他们不赞同女儿和离,不赞同女儿造院子,但是,不抵触女儿单独立户。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女儿住在自家对面,近一点,可以互相关照。
    当然了,由现如今来看,根本不存在互相,都是赵家照顾赵宝云母子。
    楚云梨正在院子里挑拣肚子里的干草,这一家子太勤快了,她不好懒着,这也是她要搬出去的原因之一。
    长辈都还在干活,赵宝云要是闲着,家里人不说,楚云梨也不好意思。正挑着呢,有人来敲门。
    楚云梨认出那是村里的一个半大孩子,此时他神秘兮兮踏进院子,还警觉地把门关上。院子里的赵家人都觉得奇怪,赵母好奇:“刘二,什么事?”
    “我找宝云姐。”他凑了过来,“刚才我去刘家帮忙,伯母私底下找到我,请我帮忙传个信给你,让你务必去一趟,说她有遗言要交代。还强调说,你不去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起身。
    想也知道,应该是安排刘家那些家财。
    最近杨家人不错眼的盯着,谁都进不去那个院子,有人登门探望,也只是把东西送到门口,压根进不了院子。
    刘家院子里人很多,有些在挑水,有些在搬柴,还有些人在搭灶,也有人去外头村里各家收罗锅碗瓢盆。楚云梨此时进门,一点都不显眼,看见她的人会多瞅一眼,但也仅此而已。
    她直奔刘母所在的屋子。
    刘母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就让守在自己身边的人出去。此时这屋中有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周围邻居,其中有两个是杨家的媳妇。
    邻居们看她赶人,心知是她私底下有话要交代儿媳妇,纷纷起身出去干活,留下来的一个是白氏,一个是林氏。妯娌俩跟粘在了凳子上似的,愣是不起身。
    楚云梨不看她们,只问:“伯母找我过来,有事?”
    刘母看了一眼两个嫂嫂,这人撵不走,明显是不打算走,留下来的目的也简单,多半是想阻止她把地契和银子交给儿媳妇。
    既然这些人都不客气了,那她也不用在乎杨家人的想法。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契书:“宝云,这些东西给清乐留着,给小西十亩地吧……不过,不要现在给,罗家人靠不住,如果她离开了罗家你再给,如果她不肯离开罗家,那就十年后再给。”
    十年的时间门,足以让女儿看清楚罗家人的真面目。随即又想,万一女儿离开了罗家,手握着十亩地,那不得被人觊觎?万一有人冲着女儿的十亩地要娶她,那真的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越想越不放心,刘母吩咐:“如果小西离开罗家,你也等她嫁得良人过上三五年后,再把地契给她。”
    边上的妯娌二人看到她掏出银票和契书时脸色就变了。白氏直言:“妹妹,我们是你的娘家人,是你的亲人,难道还不值得你托付吗?赵宝云已经不再是你的儿媳妇了,人还这么年轻,肯定是要改嫁的,你家这么多的钱财,最后还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野男人。我劝你呀,还是多留个心眼,不要太相信她了。”
    刘母早就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她自己也为人父母,养了三个儿女,虽然有所偏颇,但不会偏到哪儿去。将心比心,我让她把家里的银子给自家男人挥霍,她是舍不得的。但对孩子就特别大方。
    照着这个思路,赵宝云即便是要改嫁,以着她的精明,也不可能把刘家的钱财给野男人乱花。至于她以后生孩子……赵宝云都二十多岁,之前她也跟儿媳妇说过,一个女人最多生三四个孩子,太多就要亏损自己的身子。
    按照赵宝云生四个好了……等她的孩子还没长成,清乐已经长大,那孩子从小就聪明,绝对会往自己碗里扒拉好处。还有,她打算在自己临去时请相熟的人做个见证,刘家留下来的钱财和地契,必须花在刘家孩子身上。如此,赵宝云要是敢在其他的男人和孩子身上花太多银子,一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赵家好面子,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刘母根本就不搭理娘家嫂嫂的话,只执着地看着面前的前儿媳妇。
    楚云梨没有去接。
    随着等待的时间门越长,刘母心里越来越慌:“宝云?你快接着呀!”
    楚云梨不动,问道:“我想知道,这些银票的存在,你有没有派人告诉刘小西?”
    刘母想到她会问这个,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当即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我派人去了罗家。”
    楚云梨呵呵:“你可真是我亲婆婆,坑了我一次还不够,上一次我被刘小西下毒,运气好才没有被毒死。你是还想害我被她再毒一次?”
    刘母一脸茫然。
    “她知道我手头里有大把地契和银票,还知道属于自己的那份有多少,你让我帮忙保管没什么问题。但偏偏要让她在十年之后才能拿到,即便是改嫁,也要改嫁过后三五年才拿得到……到时候你们是死了,她一定认为是我想独吞。”楚云梨满脸讥讽,“将心比心,谁都会这么想,我们已经给出来的好处,已经属于她的东西,偏偏我这个保管的不给。你说她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我弄死?”
    刘母:“……”
    “我没这么想。”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只为你自己着想,担忧女儿,所以不想让她现在就拿到地契。也没想过我帮着保管的这段时间门会被她记恨上,或者在你想到了,只是没当一回事。认为这是我应该的。”
    “你是她的嫂嫂呀,我们不在了,长嫂如母,你该管一管啊!再说,你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只是帮我这个小忙都不肯吗?”
    楚云梨扬眉:“你为何愿意把这么多的东西交给我?除了清乐是我儿子之外,是不是笃定了我不会乱花银子?”
    刘母哑然。
    赵宝云的话真的一针见血。
    她没有这么想过,但潜意识里就是这么认为的。赵宝云从来就不是个乱花银子的人,地契和银子交到她的手中,她花不了多少,最终都是孙子的。
    看着赵宝云眼中的漠然,刘母根本就没放在心上:“难道你会不要?这么大的一笔钱财,你真舍得放弃?即便你舍得,难道你会舍得孩子吃苦?”
    楚云梨冲她一笑:“我舍得!有银子了不起么?我就不收,就要让你承受家业交不到孙子手上的憋闷,气死你。”
    刘母:“……”
    楚云梨说不要就不要,转身就走。
    边上的杨家妯娌二人惊呆了,这么大的一笔钱财,赵宝云是傻了吗?
    刘母也是这种想法,她气极了:“赵宝云,你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你不要钱财,孩子需要!”
    楚云梨呵呵:“我就意气,我就冲动了,你能如何?”
    刘母气得呼吸都粗重起来:“赵宝云,这些东西你不拿,就真的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
    在旁人的眼里,赵宝云勤快能干,但她始终是个女人,一个女人再能干,拖两个孩子也肯定要受苦。
    刘母看着儿媳妇眨眼之间门已经走到了门外,大喊:“难道要我求你吗?”
    “你求我,我也不要。”楚云梨语气轻飘飘,不顾院子里众人好奇的目光,一转身去了刘启城的屋子。
    刘启城本就有腰伤,后来又中了毒,他的精神还比不上刘母,看见她进门,眼睛亮了亮。
    “你跟娘吵什么?”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这好像病得挺重啊。”
    一开口,那语气和那种神情,好像在看好戏似的,刘启城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孩子的亲爹,孩子没有爹你以为是好事?村里那些没爹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又不是瞎子,难道不知道看吗?”
    他一着急,呛咳几声,竟然吐出了血来。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一路退到门口:“孩子有爹没爹,有什么不一样?原先我在这儿加你的时候,你有看过孩子吗?之前家里出了事,孩子放在我娘家一放大半个月,你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现在装成慈父的模样,鬼都不信!”
    刘启城这些天躺在床上,确实有想念过孩子,可惜,他们母子谁也出不去,也送不出消息。想见孩子也只能想一想。
    “你把他们兄妹叫过来,我想在走之前再见见。”
    他唇边带着血,整个人特别虚弱,脸色比刚才更白几分。
    楚云梨摇头:“你以前没把他们放在心上,现在也不用见了。”
    就这副鬼样子,让两个孩子看了,肯定要记好久。
    刘启城瞪着她,越想越怒,再次吐出一口血来:“毒妇!”
    楚云梨强调:“你们家倒霉成这样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你们贪得无厌自作自受,我哪里毒了?”
    她摆摆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讲道理,我懒得跟你说。放心,等你死了,两个孩子会来跪灵。但是以后祭拜……我反正是不会祭拜你的,等到孩子长大,他如果自己愿意,兴许会到你的坟上。”仅此而已,其他的就别想了。
    不跪被人戳脊梁骨。
    刘启城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她转身出门,床上的刘启城越来越激动,再次吐了,一口接着一口,没多久面前的那一片被子都变成了墨黑色。
    门口的人已经注意到了,立刻进门去安抚,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脸上已经犯上了死气,好些人进门来,在吵吵闹闹中,刘启城什么时候离世的都没人知道。
    楚云梨不承认是自己气死了他,夫妻俩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她坦然道:“他骂我毒妇,骂着骂着就这样了。”
    最近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刘家母子中了毒,还能活多久谁也说不清,反正不超过半个月,只是熬日子罢了。
    这本来就要死的人,刚好再和赵宝云见面时去了……只能说,赵宝云挺倒霉的。
    本来是刘启南一人的丧事,如今变成了兄弟俩的,这还省了不少事。
    刘母最苦,先是送走了自家男人,如今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整个人都呆愣愣的,逢人就说想要见自己儿媳妇。
    她总共两个儿媳妇,牡丹早已不知踪影,能见的只有赵宝云。
    有人去请了,但是赵宝云说她已经不是刘家儿媳妇,两个孩子可以回来给刘启城跪灵,她之前已经与刘母见过,没必要再来。
    面对又有热心人来请,楚云梨摆摆手:“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又不是刘家的儿媳妇,去多了不合适!再说,之前伯母来请我,我去见了,刘启城当着我的面吐血身亡,我这再去,万一又……说不清楚嘛,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克他们,还是不见的好。”
    兄弟俩一去,刘母也只剩下一口气了,办完丧事的第二天,等有人发现时,她已经去了。
    之前她还想着找个机会将银票和地契交给跪在灵堂前的孙子,奈何她起不来身,这么重要的东西又不放心请旁人转交……临终前,她只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村长身上。
    刘母没了,两个孩子又回去跪。
    值得一提的是,这接连几场丧事,刘小西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
    等到刘母没了,把她葬下的当天。村长请了村里几位长辈,又让人请了楚云梨和赵家夫妻过去。
    楚云梨到的时候,除了村里五六位长辈,还有杨家一大群人,本来村长是打算过了头七再说,奈何杨家人等不及,再把村里众人家中借来的锅碗瓢盆送走之后,就打算将刘家院子里能用的东西搬回去。
    村长帮着办丧事,忙碌了几日,本就疲乏不堪,特别想睡一觉,刚刚躺下,得到这个消息,急忙忙赶了过来。
    杨家听说老两口在离去前请了村长帮忙做见证,又见村长阻止自家搬东西,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一个个凑上去询问,村长只有一句话:等人到齐了再说。
    楚云梨和赵家夫妻是最后一个到的,当着二十多人的面,村长拿出了当初与刘家夫妻定下的契书。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刘家所有的东西包括院子和地,除了留出十亩肥地给刘小西,其余的东西全部属于清乐。即便是一双筷子,旁人也不得偷拿!”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杨家人说的。
    如果杨家多打听一下,知道村长有这份文书在,捧着大把银子上门去求,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要怪就怪杨家前脚才把人葬下,扭头就想把锅碗瓢盆拿回家,太着急了!
    刘母的那些房契和银子,早已经被帮她穿衣裳的白氏收了,此时早已经落到了杨家人手中。
    杨家兄弟几个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非说是村长和赵宝云合伙算计刘家钱财。
    当然了,嘴上是这么说,他们心里却明白,此事多半是真的。
    如果真是赵宝云贪图银子和村长合谋,凭着赵宝云和刘小西之间门的恩怨,即便是要分出一点给刘小西堵住众人的嘴,也不可能给足足十亩地。
    事到如今,如果他们不争,如果他们不吵,那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杨家兄弟几个有人读过书,已经凑上前去看过了那份文书,确确实实写着所有的东西分给刘小西和清乐。至于杨家……从头到尾就没着墨,提都没提过。
    村长一听这话,顿时气喘如牛,砰砰砰拍着桌子:“我劝你们赶紧把从这院子里拿走的东西拿回来,天黑之前没看见东西,那就去衙门辩一辩,偷几百两银子东西,凡是知情人,一个都逃不掉。主犯还会被秋后问斩。”
    听到这话,杨家人心里一紧,他们确实想要银子,却也没想搭上自己的小命。
    兄弟几个很不甘心,却还是乖乖回家把银票和地契送了回来。
    其中银票少了五十两,楚云梨指出来了。
    “那天伯母给我的时候,明明是一百九十多两!”
    听到这话,回家去取银票的杨家老大从兜里掏了掏,又拿出了一张:“不是我想藏,是没拿干净。”
    村长也懒得计较,反正东西是拿出来了,刘家的地契,因为地不在一片,不是一张,而是有几张,其中有两张加起来刚好是十亩。楚云梨没有接,而是把地契还到了村长手上。
    “这个就麻烦您交到刘小西的手中,是我儿子的我拿了,但不是我们的,我不会碰。”
    杨家人立刻就多想了,感觉赵宝云在指桑骂槐。但他们也不敢闹。
    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曾经一伸手就能拿到,但如今事情闹开了,一家人放手也干脆。开玩笑,想要就得拿命去换,小命儿交代了也不一定拿得到手,那还折腾什么?
    村长要去城里的罗家,楚云梨要把所有的地契挂在清乐名下,于是结伴同行。
    先去的是罗家,村长的意思是,他不爱跑城里,叫上刘小西一起去衙门,一次就把事情办完。
    刚好他不知道罗家所在,同行赵宝云还能带路。
    楚云梨带着村长到罗成家,还没有到地方,就听到了一阵哭声,走近后才发现,罗家院子里的地上躺着几个人。
    城里的各家院墙都是共用,声音稍微大点儿,隔壁就能听得清清楚楚。罗家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众人都看在眼里。
    从众人的议论里,楚云梨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罗成不干人事,不让妻子回家奔丧,还把人绑在屋子里。刘小西是个能忍的,装作自己乖顺,又提出要帮家里做饭,刚好那天附近有一位富商老爷需要一大批短工,工钱开得丰厚,罗家夫妻都去了,罗成做不成饭,又没有银子出去吃,便放了刘小西出来。
    结果,刘小西做饭的时候把米打翻了,全部都染上了泥土。那自然是不能吃了,她抢在罗成发火之前表示自己手头还有点银子,可以去买粮食,还能帮罗成买只烧鸡回来下酒。
    罗成怕她偷跑,还跟着出去。结果不知怎么的让刘小西钻了空子买到了药,她饭做好之后,外面干活的罗家夫妻也回来了,因为有好菜,一家人还喝了一些酒,罗母本来不喝的,看到儿子儿媳妇重新和好,被儿媳妇一劝,喝了几口。
    于是,全家都倒了。
    众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再想找刘小西,却连影子没看见。
    至于为何能笃定是刘小西下毒……是因为附近卖耗子药的人得到消息过来看热闹后,说是自己昨天卖了药给刘小西。
    “当时她说是毒耗子,我也不知道她是拿来毒人的呀。再说,这毒耗子的药拿来毒人,稍微一点儿可毒不死。”
    当下的酒特别辣口,越便宜的味道越重。酒的辣掩盖了药的苦。一家子喝了酒,能活命才怪。
    罗家人都死完了,亲戚帮着报了官,一下子出了几条人命,大人亲自带着衙差过来。
    傍晚时,刘小西已经变成了通缉犯,全国各大府城都会张贴她的画像,非她躲进大山再也不出来,否则一定会被抓。
    楚云梨还以为刘小西能熬上一段时间门,没想到,就在发现罗家人死了的第三天,她就被抓了出来。
    彼时她躲在城内一个偏僻的客栈之中,几乎不出门,客栈特别小,没有请外人帮忙,东家发现自家客栈里住着杀人凶手后,都没有回去,直接跑到了衙门。
    刘小西被关入了大牢。
    楚云梨还去探望她了。
    “你爹娘还留了十亩地给你,现在你这……用不上了。你对那地,有什么安排么?”
    刘小西头发乱糟糟,已经没有了原先村里第一娇娇女的风采,抬眼看着面前的便宜嫂嫂,她冷笑一声:“你想要是不是?”
    楚云梨摆手:“我不想要,就是来看你笑话。”
    刘小西一个字都不信,那可是十亩肥地,值几十两呢。赵宝云那么会过日子的人,会舍得不要?
    她冷笑一声:“我要捐了!捐给街上的乞丐,就不给你,我气死你!”
    如果是真正的赵宝云在此,可能真的会生气。
    大几十两银子说捐就捐,不说留给清乐,留给杨家人也好啊。
    都到了此时,刘小西还是那样任性。
    其实,对于刘小西冲罗家人下毒,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原先还在乡下的时候,她就敢对亲嫂嫂下毒手……那时候,赵宝云真的毫无私心,只是阻拦了她的婚事而已。
    如今罗成把她捆在家里,不让她见外人,甚至不让她回家奔丧,刘小西下毒才奇怪。
    楚云梨不止不生气,反而还笑了。
    “我是真不在乎,你怎么就不信呢?”
    刘小西看着她含笑的眉眼,眼睛越来越红,后来变成了血红,眼神里满是恨意:“赵宝云,你别得意!”
    “我就得意,你待如何?”楚云梨故意气她,“原先你不想让我管,我还不想管你呢,以后也用不着我操心了。你们一家子,因为你和刘启南的贪欲,全部都死了,你……心里没有一点内疚吗?”
    刘小西否认道:“才不关我的事。”
    当下的人认为,人死了之后还会有魂,楚云梨笑道:“那么,希望你死了之后,到他们面前还能这么嘴硬。”
    刘小西面色煞白。
    “我不要死……不要……嫂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手头有不少银子,你把那些拿去帮我走门路……别走啊!”
    楚云梨缓缓离开。
    身后,刘小西看见她不回头,哀求渐渐变成了谩骂:“你个不要脸的,那些银子本来就是我刘家的,拿来救刘家的人有什么不对?你要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都已经走到了转角之处,回头道:“我能不能得好死,你是看不见了。但你……一定是不得好死了的。”
    刘小西:“……”
    “我不想死,你帮帮我吧……求你了。”
    她给刘小西下毒时,没有付出代价。
    当然,也可能是那时下毒后脱身得太容易,所以才有了后来对罗家人那么毒辣的手段。
    其实楚云梨是故意让她看清楚罗成的真面目,故意让她对罗成死心的。不然,这丫头说不定到现在还对罗成百依百顺呢。
    刘小西被判了了立即问斩。
    楚云梨回到村里之后找了人给自家盖院子,至于刘家留下来的那个院落,她直接让人封了,以后送给别人。村里的房子造的时候要花费十来两银子,但想要卖……几乎卖不掉,除非是贱卖。
    一个月之后,楚云梨新居落成,带着两个孩子搬了过去。
    她就住在赵家对面,看在赵家人份上,没有人敢欺负他们母子。
    当然,即便有人起了歪心思,楚云梨也不怕。
    后来也有人帮她说媒,但她都拒绝了。
    赵宝云是个很在乎亲情的人,她对刘家已经死心,铁了心要离开,但对改嫁之事特别抵触。她在村里长大,看多了拖油瓶孩子的处境,打心眼儿里认为,如果孩子有了后爹,一定会受委屈。
    楚云梨后来还打听过关于知府三公子的事,在刘启南死后不久,似乎知府大人知道了自己儿子干的好事,立刻就把人塞去了回家乡的船上。
    牡丹被三少夫人打到只剩下一口气,孩子没了,以后也再也不能生。她不敢恨三少夫人,那个女人太狠了,她每每想起,都觉得心有余悸。刘家人中毒后没有想过告状,就是下意识认为毒是三公子下的。
    事实也是如此,牡丹下毒,药是三公子的随从送来的,在她下好药离开时,三公子的人等在村外接应。
    她以为自己帮三公子做了这种事,以后也能靠着他过上好日子,结果,到了僻静之处,随从居然要杀她灭口。
    牡丹运气好才逃得一命,倾心相待的良人变成恶狼,她心里特别恨,但却不敢露面,只敢躲着。
    后来她躲去了船上,跟了一个船夫。就是那么巧,她看见了三公子登船。
    某日,船行到一半,忽然有人看见了水中泡着一具浮尸,捞上来之后,打听了一圈,得知那是知府大人的儿子。
    至于三公子是怎么落到水里的,除了牡丹之外,无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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