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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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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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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府,夜里,有人下榻,点上了油灯。
    身侧的床褥空空荡荡,许之恒今夜又宿在书房中。
    禾心影走到桌前,拿起一件外裳披在身上,看着油灯里跳动的灯芯,神情复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与许之恒之间,似乎蒙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准确的说,是从上一次宫宴过后,许之恒就变得格外古怪。再后来,她在玉华寺上见到了同自己长姐同名同姓的武安侯禾晏,回到府中不久,禾如非就来府上探望自己。与其说是探望,倒不如说是试探。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怀疑的苗头,就怎么都不能释怀。禾心影能感觉到,许家上下藏着一个大秘密,或许与自己死去的长姐有关,或许……与禾家也有关。
    她站在窗前,朔京的冬日极冷,这样冷的夜里,下人都回屋睡觉去了。禾心影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想了许久,终于披上披风,拿起一只油灯,出了屋。
    她动作很轻,走路走的很小心,没有惊动旁人。许家守夜的人守在正院外,不会进来。油灯的光很暗,只能勉强照的清脚下的路,禾心影摸黑走到了一间废弃的院子前。
    这间荒院,就是她死去的长姐禾晏曾住过的院子,纵然禾晏死后,许之恒也保留着院子的原貌。上一回禾心影就是在这里,看见了疯狂翻找屉柜的许之恒,她没能看到许之恒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就被发现了,这一回,眼下暂且四处无人,她想来看一看。
    这院子虽然现在并未有人住,院子里头的雪却被扫得干干净净,她走到禾晏的房前,房间并未上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禾心影走了进去。
    屋子里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阴冷又潮湿,禾心影微微诧异,不是说许之恒经常怀念长姐?可真要是怀念长姐,为何这屋子里却不打扫,四处落满灰尘,倒像是许久未曾有人踏足过,避之不及似的。
    禾心影拿着油灯四处瞧了瞧。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前面是架子,只随意摆着一些并不昂贵的花瓶摆件,中间有一张小几,上头覆着一层厚厚的尘土,茶盏和茶壶甚至还结了蛛网。再往里是一张大木床,比起来,这床倒像是要干净一些,铺了一层薄毯。这屋子看起来冷清空旷的要命,并不如寻常女儿家的闺房温馨精致,一进来,便觉得冷意扑面而来。
    纵然从前在禾家,禾晏回来居住没多久就出嫁了,但出嫁前的闺房,到底也是精心布置的。如果这里就是禾晏在许家从前生活的屋子,这屋子又保留着禾晏生前居住的原貌,那么,禾心影心想,自己这个早亡的长姐,只怕在禾家,过得并不如传言中的美满。
    如果说是因为眼睛瞎了,屋中不宜放太多的杂物免得绊倒主子,可这里的摆设和器具,都寒酸敷衍的要命。更无什么解闷的玩意儿,一个瞎子独自一人住在这么大的屋子中,若换做是自己,只怕早就被逼疯了。
    禾心影走到了桌前,上一回,她就是看到许之恒在这里翻箱倒柜不知道找什么,她抽出木屉,果不其然,里头空空如也,想来也是,若真要有什么,怕是早就被许之恒拿走了。
    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许之恒放入了一个对立的位置,对这位温柔体贴的夫君,再不如往日的依赖和信任,取而代之的,是防备与怀疑。就连往日里的温存和煦,眼下在禾心影的眼里,都成了虚伪。
    禾心影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将所有的木屉和架子都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出来的太久,外头太冷,风直往膝盖处钻,她揉了揉发麻的腿,看了看那张相比较而言还算干净的床榻,坐在了床榻边。
    屋子里只有自己手中的油灯微微散发着光芒,坐在这里,莫名的就有几分诡异。安静下来的时候,禾心影就有些后悔,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听闻死去的人灵魂会在生前常住的地方徘徊,若是长姐在此……虽然是血亲,但其实她们之前并不怎么亲厚,而且,真要夜里见鬼,是可以吓死人的。
    禾心影忍不住握紧了床柱,这是她幼时养成的习惯。幼时胆小,一直跟母亲睡,大了一点后,不能和母亲一起睡了,有了自己的院子,禾心影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是很害怕。最害怕的时候,夜里就靠着床的里面,紧紧握住靠墙那一面的床柱,小声祈祷菩萨保佑。
    今日也是一样。
    不过,当她的手指顺着床柱往下滑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禾心影一怔,再伸手抚摸了一下方才的地方,察觉到了什么。她整个人爬上了床头,举着油灯往里看,突然发现在床柱靠墙的一面,有一块木头微微凸起。
    女孩子心细,手指往外用力一扣,那块木板便掉了下来,从里头露出一卷黄色的纸,似乎写着什么。她心跳的飞快,只明白这东西既藏在此处,必然重要得很。说不准先前许之恒要找的,正是这件东西。
    此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过来,禾心影用力,从那块被刻意掏空的床柱里,扯住一本书卷样的东西,她赶紧将这书卷藏进怀中,又匆匆将床柱的木头给扣好,才小心翼翼的举着油灯离开了。
    四下里安静的出奇,禾心影一路偷偷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才敢将方才的书卷从怀中掏出来。她借着油灯微弱的灯光一看,这果然是一副书卷,她烦了几页便愣住了,这是一本……兵书?
    上头记载着各种兵法,一边还有看书人自己写的手记看法。看这字迹,绝不是许之恒的,许家上下并无人从武,况且藏得如此隐秘,又是在禾晏的屋子里,怎么看,这兵书都是自己那位早亡的长姐留下来的。
    可是……禾晏怎么会看兵书呢?
    换做是她的堂兄禾如非还差不多,可禾如非的兵书,又没有出现在许家,还藏得这样小心翼翼的道理。
    禾心影捏着这本兵书,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外头突然又有人的声音响起,禾心影心中一惊,赶紧吹灭油灯,将书卷藏在桌下最下层的匣子里,三两步走到塌上躺好。才刚刚躺下,外头就有丫鬟来敲门:“大奶奶?大奶奶?”
    “什么事?”禾心影佯作困倦的回答。
    外头沉默了一阵子,有人道:“院子里进贼了,大爷叫我们来问大奶奶一声。”
    “进贼了?”禾心影有些紧张,却还要装作惊讶的样子,披着外裳给丫鬟开门,疑惑地问:“府里怎么会进贼?”
    “不知道。”那丫鬟见禾心影果真好端端的待在屋里,似是松了口气,道:“大爷现在正审着那小贼呢。”
    “我去看看。”禾心影道。她关好了门,随着丫鬟一同往正厅里走去。
    正厅里,许之恒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周围站着一众婆子小厮,地上跪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不住的朝许之恒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真的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拿啊!”
    许之恒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他道:“少废话,将你从大奶奶床柱里偷的东西交出来,否则,今日你就死在这里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阴戾凶狠,与从前温柔和气的模样判若两人,禾心影惊了一惊,又听闻“床柱”二字,更是紧张极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到许之恒身边:“夫君,这是出了何事?”
    见到禾心影,许之恒神情稍缓,指着地上的人道:“此人夜里鬼鬼祟祟潜入阿禾生前的院子,又从床柱里偷走了阿禾的旧物,可恶至极!”
    福旺——地上的小厮忙辩解道:“大爷,真的不是小的,小的找到那床柱的时候,里面就已经空了,小的真的没有拿里面的东西!”
    福旺心中亦是叫苦不迭,今日他不过是趁夜里无人,正是好时机,才偷偷潜入先前的大奶奶屋中,好替那位神秘人寻找旧物。结果在屋子里转了一转,果真发现了一处地方与别处不同,就是靠里屋的床柱,他本以为里面会藏有什么秘密,结果打开来看,却是空空如也。还没来得及遗憾,不知什么时候惊动了外面的人,就被抓到了许之恒面前。
    “大爷,真的不是小的干的,不信的话……你搜小的身上,搜小的住的地方……小的冤枉!”
    禾心影看着这小厮不住地磕头求饶,不免心惊肉跳,这小厮看来是做了她的替死鬼。不过,倘若只是普通的财物,以许之恒的性情,倒也不必如此苛责,大不了打一顿板子撵出府去,怎么眼下看着,却像是要不死不休似的。莫非许之恒知道床柱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可那仅仅只是一本看起来格外普通的兵书而已啊!
    禾心影不大明白。
    “我看你满嘴谎言,没一句真话,既然如此,留在我这里也问不出个原因,就将你交由官府处置。”许之恒冷道。
    此话一出,福旺勃然变色,自古以来,被主子交给官府的下人,多半是个死字,且死的格外折磨人。他不过是贪财了些,却也没想过搭上自己的命。况且还如此冤屈,要知道他什么都没拿到,既如此,当然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福旺便央求道:“求大爷别将小的交给官府,其实小的也是受人之托,才来偷东西的,小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大爷,大爷能不能放过小的一命?”
    “受人之托?”许之恒看向他。
    “正是正是,”福旺将头磕的砰砰作响,“就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在府上偷东西啊!”
    许之恒盯着福旺,像是要分辨福旺说的话是真是假,过了片刻,他对周围人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要问这贼子。”
    禾心影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厮,“夫君,我……”
    “你也出去。”许之恒的态度很坚决。
    禾心影没说什么,退了出去,待门关上,她才看向屋子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手心竟已被汗水浸湿了。
    那卷兵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许之恒开口问道:“说罢,谁让你来许家偷东西的?”
    “是……是禾将军。”
    “你敢骗我?”许之恒大怒。
    福旺吓得立马又跪倒身去,“小的不敢欺瞒大爷。与小的交头的人说,他们的主子就是禾将军!”
    许之恒的手紧握成拳,压抑着情绪道:“禾如非为何要你过来偷东西?”
    “小的也不知道,”福旺擦了把额上的汗水,“他们给了小的一笔银子,小的也是一时间鬼迷心窍。又想着,只是去偷点东西,打听个人,又不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就答应了下来。”
    “打听人?”许之恒眼睛一眯,“他们究竟要你做什么?”
    福旺只盼着能有命出去,顾不得其他,索性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他们要小的找一些大奶奶生前的旧物,还有与大奶奶的生前相关的人。小的进府的时候,大奶奶已经故去了,实在找不着人,只想着或许能偷点东西。”他亦是狡猾,只说自己还没来得及替对方办事就被捉住了,丝毫不提先前秦嬷嬷一事,“今夜潜入大奶奶屋里,还没找到东西,就被发现了。可是大爷,那床柱里的东西,真的不是小的拿走的。小的找到床柱的时候,里面就已经空了啊!”
    这话说的不是假的,可惜许之恒对他仍然将信将疑。
    “求大爷饶小的一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央求道。
    那位向来心软好说话的许大爷,今日却迟迟没有回答,福旺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灯火映照的光影下,男人的脸半明半暗,一半如寻常人般不假,另一半,却如狰狞恶鬼,扭曲的让人心底发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福旺觉得自己即将小命不保的时候,上头的人发话了。许之恒道:“既然你说是禾将军托你办事,爷就留你一命。不过……”他声音沉下来,“下一次他们再约你见面时,你需得告诉他们并无发现,且不能将我发现你的事说出去。”
    这是要他去骗禾如非那头的人了?福旺心中的疑窦一闪而过,飞快的低下头,感激涕零的开口:“多谢大爷!小的一定替大爷好好办事!”
    许之恒看着脚下跪地磕头的小厮,没有说话。
    禾如非竟然暗中派人来调查禾晏生前的旧物,这是作何?是想抓到把柄来威胁自己?
    是了,前些日子贤昌馆一把大火,好巧不巧,恰好烧毁的就是“禾如非”少时的手记,消息一传到许家,许之恒就猜到了此事必然是禾如非所为。看来对于那位同名同姓的堂妹的出现,禾如非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禾家的把柄太多,禾二夫人、禾如非本身、禾元盛禾元亮两兄弟。相比较而言,许家能抓到的把柄,就实在太少了。就连禾晏的死,动手的也不是他,真要东窗事发,许之恒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或许就是这一点,让禾如非感到不安,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在许家抓住禾晏的把柄,这样一来,只要能证明自己也曾知道禾晏与禾如非互换身份一事,有朝一日真相水落石出,许家也跑不了。
    禾如非怕了,所以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将许家一道拉下水。
    许之恒脸色沉沉。
    纵然一开始他就知道此事,也明白禾家与许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但真当此事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时候,还是会心生不悦。从前安然无事的时候,自然希望你好我好,共沐荣华,可一旦出事……禾如非的这个做法,实实在在的不够道义。
    既然禾如非如此过分,那他也不必讲什么情面。说起来,正如福旺在禾晏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却什么东西都没找到一样,真的出事,只要没有证据,他许之恒,照样可以明哲保身。
    ……
    夜里,禾晏在塌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知道禾如非并非飞鸿将军,漏洞百出,可世人都要讲究证据。单凭自己一句话,也不可能让真相大白。且这真相听起来,还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抚越军里,暂且没有活着的人证了。秦嬷嬷一人尚且不够,而要想抓住禾如非的把柄,还得从华原一战入手。华原一战中,禾如非与乌托人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禾如非做事谨慎小心,想要找到禾如非通敌叛国的证据,或许只能去禾府一趟。
    禾府……
    禾晏从塌上坐起身来,靠着床头,看向帐幔,思绪渐渐悠远。
    事实上,她并不惧怕重新踏入禾家,在那个“禾家”,她受够了利用和冷眼,再回府,也不会再有任何旧情。
    但是,一想到要再次见到禾二夫人,她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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