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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兵行险招(第1/2页)
庞濯收好付婉兮给他的便条,又取出袖中另一张寸笺将其展开。
“在下还有一事需请教姑娘,你写给我这北方时疫的方子,其中苦参一类用于解毒杀虫的药物,与在下开出的方子倒是一样。
但在下有两点不明。
白术、黄芪、熟地……都是些健脾益气、滋阴补肾的寻常药物,如此简单的药方,真能控制住来势迅猛的时疫?
还有这全蝎的用量,如此大的剂量用下去,怕是有些铤而走险吧?”
“猛病自然要下猛药。”
谈及自己所擅长的医术,付婉兮侃侃而谈:“全蝎入肝经,克制疠疫邪毒入络、搜刮深处余邪,有双倍剂量的绿豆、甘草解其毒性,又有蜈蚣之毒力牵引,与全蝎起到互相监制的作用。
《素问本病论篇第七十三》曰:人气不足,天气如虚,人神失守,邪神干人,致有夭亡。
正气存内,方能邪不可干。北方将士连日苦战不休,身心俱疲,又恰逢妖物来袭,更添惊惧之心,心神不固,易被邪气入里。
故而我用黄芪正气、熟地填精、白术健脾。
百病不治,求之于脾肾,只要顾好肾、脾二脏,结合药物相辅,便能激活先天的本体正气、驱逐余邪……”
庞濯不发一言,只静静听着付婉兮娓娓道来,明明身处黑暗中,她整个人却似乎在隐隐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她独辟蹊径的医理见解,让庞濯意识到自己的医术还停留在术的层面,远远达不到付婉兮对药学的悟性。
倘若父亲在世,听闻她这一席话,怕是都忍不住要拉着她探讨到天明。
付婉兮说完,见庞濯呆怔地望着自己,似乎有些出神。
连唤两遍,庞濯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拱手行礼:“在下失礼了。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仙乐耳暂明…”
付婉兮:?
意识到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庞濯的脸庞唰的一下红透了耳根,完全无法直视付婉兮,心中暗骂自己:庞濯啊庞濯,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为皇后把脉诊治都不曾如此失态过,想来今日定是因父亲一事有了头绪,暂时被冲昏了头脑。
为自己找补好理由,他连忙改口道:“付姑娘见解独到,让庞某受益良多,待明日一早,我便将此方上的配伍药材准备好,争取后日交予御林军送往北地。”
“有劳庞太医。”付婉兮躬身回礼:“既然再无其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付姑娘~”庞濯叫住她。
“庞某替姑娘采买的东西,何时交给你?姑娘还未告知下次见面的具体时间呢?”
付婉兮莞尔一笑:“待庞太医采买好我要的东西再说吧~”
语毕,翩然离去。
庞濯见付婉兮表情神秘,不禁对那单方上的内容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等不及回府再看。
走出廊亭阴影下,掏出怀中单方,借着月光辨认起来。
“芒硝一钧、碳粉十斤、硝石十斤、硫……”
庞濯还未念完,声音便戛然而止,神情慌乱地将单方收进怀中,望向付婉兮离去的方向。
她要做什么?
庞濯疾步追去想问个清楚,奈何付婉兮早已离开谧园,没了踪迹。
除开芒硝,她要的其他几样皆是坊间禁售的东西。
朝廷严禁售卖,只因为这几样东西组合到一起,能轻而易举将一整个王朝在瞬息之间覆灭。
他不禁生出个令他感到心惊肉跳的猜测。
可她又要芒硝做什么?
太医署也有芒硝,但远远不够她要的量,一钧三十斤,她要那么多芒硝做什么用?
庞濯带着满腹疑惑,心惊胆战地离开了谧园,一路回到太医署,直到盥洗完歇在内堂榻上,脑中还是在揣测付婉兮此举用意。
倘若她的目的,真是倾覆这片天地,自己该不该用父亲一事还她这个人情呢?
深宫内庭,她一个女子立身已是不易,要达到她的目的,又谈何容易?
即便有自己相助,她又该将那些东西藏于何处,若是被人撞见查出来源,他二人都难逃一死。
庞濯在榻上翻来覆去,床板的动静,惹得对床的同僚都忍不住抱怨起来。
为应对宫中贵人夜间传唤医官的突发情况,太医署设有医官轮流值守的宫制,今晚正好轮到他和另一名仇姓太医值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兵行险招(第2/2页)
庞濯不好再惊扰同僚,就着一个平躺的姿势,两眼一直睁到天明。
父亲生前,常说自己用药不够大胆,缺少魄力。
三思后行、谨而慎之是优点,但过于谨慎、瞻前顾后便成了优柔寡断。
见窗外天色渐明,庞濯起身穿衣,突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付婉兮一个弱女子都不怕,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畏畏缩缩岂不显得可笑?
皇宫之人让他三日内痛失双亲,落得孤身一人。他又未娶妻生子,更无所挂碍。
就目前看来,付婉兮的目标与自己是一致的,既然皇室不将父亲的性命当回事,那他也不必心慈手软。
下定决心,庞濯顿觉神清气爽。
见同僚仍在酣睡,他背身撕掉药方上的那行小字,将其置于烛台上引燃烧毁。
待太医署其他医官到齐,庞濯将药方公之于众,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与他同日当值的仇太医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昨夜翻来覆去,吵得我睡不着觉,原来是合计出了这么一张惊世骇俗的经方?”
一名留着山羊须的老医官,脸红脖子粗地大吼道:“你自己瞧瞧,这里面的蜈蚣和全蝎用量有多狠,这么大剂量的毒物服下,恐怕还没去除疠疫,人已经中毒归西了。”
就连素来用药大胆的沈太医也连连咂舌:“庞濯啊~宋太医话虽激进了些,但咱们为贵人们办事,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此事更是关乎几万将士的性命,若是一招不慎,不是满盘皆输,而是性命攸关、人头落地啊~”
庞濯突然后退一步,对着诸位太医躬身行起大礼:“论资历,诸位都是庞濯的前辈,父亲在世时,庞家便仰仗诸位多般帮扶,我才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三日之期在即,各位前辈若是有更好的方子可用,大可替换掉在下的方剂。
若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诸位何不听晚辈一言?”
见诸位太医缄口不言。
庞濯便将付婉兮向自己解释过的一番医理陈述出来。
几位太医听完,沉思片刻,反对的势头也不如先前那么强硬。
“按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沈太医眼中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惊讶道:“只是这方子当真是你写的?”
庞濯本欲说出付婉兮,又不知她是否愿意将此事泄露出去,便改了说法:“是一位高人所授。”
“哼~既是高人,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宋太医搓着山羊须离去,“老朽还要准备二皇子所需的药材,就不和你们在此消磨时间了~”
人群中另外几名医官也随宋太医进了药堂内。
无法统一单方,也在庞濯的意料之中,他虽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主医官的位置,但以沈太医为首的几名老医官却总是不服他的管束。
庞濯高举手中药方,朗声道:“庞某必须按照此方抓药,若出了问题,陛下怪罪下来,全由庞某一人担责。”
见庞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余医官也不好再推辞,誊抄几份药方,便各自准备所需的药材去了。
太医署最终赶在第三日早上,将两位皇子各自交代的东西准备妥当。
两方队伍的药材,一边装了足足九个樟木箱,一方只有五个箱子,相差几乎过半。
饶副统领清点好人数和粮草物品,便带着部众策马而去,身后步兵举旗疾步跟上,扬起一阵烟尘。
御林军队伍刚出发,夙昭便急不可耐地找来浣衣局,正埋头用捶衣棒浆洗衣物的付婉兮,忽觉眼前一暗。
一双云纹金丝翘头履走到了自己身前。
“见过殿下。”一众宫婢纷纷放下手下活计起身行礼。
付婉兮抬头,只见大皇子夙昭沉着脸站定她面前:“让你为本皇子做事,你居然还回此地做活?舍不得离开这儿?”
付婉兮连忙起身,将手上的水渍在身侧衣裙上抹了抹,屈膝行礼道:“回殿下,北方时疫还未传回消息前,奴婢自当做好分内之事,不敢逾矩偷懒。”
“你有几分把握赢过那水蛭?孤若赢不了,你和你母亲,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