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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苏妍吧？”
说话的人，不是陆东。
苏妍循声抬头——会议室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中年男人，身形不高，气场却足，西装熨帖，目光扫过全场。
“张总？！”
陆东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满屋子人呼啦啦全站了。
苏妍也跟着起身，心头猛地一跳。
张贯中，许工总经理。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间小会议室里。
张贯中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陆东那张涨红的脸上，又淡淡移到苏妍身上，停了半秒。
他偏头，对身后的秘书李德伟吩咐，
“你留下，主持完。”
说罢，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多说一个字。
门带上，屋里的气压却没变。
李德伟坐下来，客客气气，
“继续吧。”
陆东脸上那点颐指气使的气焰，跟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似的，
“唰”地就灭了。
他转向苏妍，
语气小心得像换了个人，
“苏总，是这样，我们这边缺经验，”
“项目一开始的要求没说清楚，才搞出图片这档子事。”
“能不能……麻烦您这边，帮忙协助解决一下？”
苏妍抬眼看他。
她心里冷笑。
前一秒还拍着桌子骂她“活干得不行“，后一秒就低头求她帮忙。
算盘打得真响，先把锅扣她头上，再让她团队屁颠屁颠地擦屁股。
“陆总。”
苏妍声音很平，
“我们这边，已经按合同交付了。图片的事，是延伸出来的问题。”
“我在这儿驻场这一周，你态度但凡好一点，”
“两万条SKU的图，对我来说，本来真不算什么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陆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可以最后帮你一次，给你整理一份改图流程，和注意事项。”
“你可以发到群里，让供应商自己改。”
苏妍没再看他，低头打开电脑。
十分钟就做了一份改图操作手册及注意事项，发给陆东
“手册发你了陆总，让各家供应商自己照着改就可以。”
她合上电脑。
“陆总，没事的话，麻烦走一下付款流程。”
陆东已经感觉到她那股拒人千里的态度。
可他心里清楚，苏妍这一走，
后面项目再出什么幺蛾子，他自己根本处理不了。
他硬着头皮，
“苏总，看能不能让舒华，再留一周？”
“不可以。”
苏妍答得没有一丝停顿。
心道：你不配。
“陆总，我在这儿，你都是这个态度。”
“员工跟我出来做项目，给他们开的工资里，可没有受委屈的钱”
苏妍已经明确知道，陆东就是属于不识敬，
你帮他忙，他以为你欠他的，变本加厉。
陆东看她眼神，知道再磨也没用。
张总秘书在这，他也不敢再纠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总是来给苏妍撑腰的。
苏妍推了晚上的聚餐。
她现在多一秒都不想跟平台华东区这些人待在一块儿。
回到酒店收拾东西，和舒华直奔机场。
这个城市，她一天都待不下去。
更舍不得把舒华留在这儿，任人呼来喝去。
人情还完了，活也干完了。
末世都要来了，这种项目，这辈子她都不想再接第二次。
机场买了最近一班机票。
舒华的航班比她晚两个小时。
登机口，空乘核对完登机牌，抬起头，笑了一下，
“苏女士，您的机票给您升舱了。”
苏妍愣了愣。
她这草台班子的小公司，什么时候有这待遇了？
没等她细想，空乘已经引着她往机舱里走。
头等舱，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要了条薄毯盖在腿上，闭上眼。
这几个月，实在耗得太狠了。
她在心里复盘，
今天要是张贯中不推门进来，
她未必能这么顺顺当当地从项目组里抽身。
做了这么多年，她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项目组、这样的采销。
说不委屈，是假的。
机身轻轻一震，开始滑行。
苏妍靠着舷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旁边座位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有人落座了。
她没睁眼。
下一秒，
一股熟悉到令她脊背一僵的气息，
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下来。
是她这几天梦里，反复出现的，
那个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苏妍猛地睁开眼。
身旁的男人刚解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
像是察觉她的目光，他偏过头。
唇角勾起一点极淡、极欠揍的弧度。
“醒了？”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苏妍愣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二哥？”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怎么在这儿？”
“出差。”
他答得云淡风轻，
抬手替她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跟你一班机。”
苏妍脑子里“嗡“的一声。
升舱。
难怪她那小公司，怎么会有这个待遇。
难怪她刚才在心里还纳闷，
张贯中怎么就那么巧，
在她被陆东在会议室甩锅的那一刻，推门进来了。
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
她缓缓转过头，
盯着他侧颜冷硬的下颌线，声音压得极低，
“你认识张贯中？”
“认识。”
他答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妍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所以这一周，
她在楼下被陆东呼来喝去，
被满屋子人当贼一样防着的时候，他都知道。
“看够了吗？”
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看我被人当软柿子捏，冷总，是不是特别过瘾？”
冷雪山侧过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躲。
“我要是真想看戏，”
他声音很低，
“张贯中不会出面。”
苏妍一噎。
“陆东那个项目，原本是平台硬塞给你的。”
他顿了顿，
“你接了，我就让他们按你的规矩来。”
他唇角扯了一下，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气，
“我不让张总过去，你今天连门都出不来。”
“你跟我说好，就出差一周的。”
苏妍张了张嘴，竟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她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云层之上，是一片刺目的白。
机身忽然一颠，遇到气流。
她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稳稳包住她紧张的手。
苏妍挣了一下。
没挣开。
他没用力，就是那样覆着。
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手背，一路熨到心口。
“睡吧。”
他低声说，
“到了我叫你。”
苏妍抽回手。
“冷总自重。”